我二十五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助理,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合同、跑建材市场,下班骑一辆二手电动车回出租屋。老板姓周,五十出头,肚子挺得老高,说话总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腔调。他女儿周曼,三十五岁,偶尔来公司,穿剪裁利落的西装,头发挽成髻,腕上一块细金表,和我们这些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格格不入。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茶水间。我接水,她也接水,保温杯碰着不锈钢水龙头,叮的一声。她忽然说,你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梨涡。我愣了愣,说,是吗,没太注意。她没再说话,端着杯子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老板的女儿就是不一样,连说话都带着点琢磨不透的意味。后来她来公司的次数变多了。有时会站在我办公桌旁,看我整理单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说话。有时会在下班时叫住我,说顺路,载我一段。她开一辆红色的宝马,真皮座椅,空调吹得人犯困。车里总放着老歌,是些我没听过的调子,沙沙的,像旧磁带。“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和你很像。”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他也喜欢穿白T恤,笑起来有梨涡,”她嘴角弯了弯,“眼睛也像,很干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是夜市买的,十五块钱两件。日子久了,公司里开始有闲话。有人说周曼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有人说老板要把女儿许配给我,还有人说我走了狗屎运,要一步登天了。我听着,只觉得烦。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斤两,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没学历,能在这公司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敢肖想老板的女儿。直到那天,周曼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她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散着,没化妆,脸色有点憔悴。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摊开着,是离婚协议书。“我离婚了。”她说,声音很轻。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话。“两个孩子,归他爸。”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我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问,为什么?她抬眼看我,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执拗。“因为你像他。”他,就是她嘴里的初恋。她说,初恋是在大学认识的,穷小子,白T恤,笑起来有梨涡。后来毕业,初恋要回老家,她要留城,吵了一架,分了手。再后来,她听人说,初恋在一次车祸里没了。“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心里空一块,”她的声音有点抖,“直到看见你。”我坐在对面,手指抠着牛仔裤的破洞,浑身不自在。我想说,我不是他,我只是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指甲剪得很短。“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她说,“但我没办法,我看见你,就像看见他回来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想不通,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像初恋的人,抛弃丈夫和两个孩子。我甚至有点害怕,怕她的执拗,怕她眼里的那团火。后来周曼搬到了我出租屋隔壁。她没找工作,每天在家看书,听老歌,偶尔会敲我的门,叫我一起吃饭。她做的饭很好吃,糖醋排骨,红烧肉,都是家常菜。吃饭的时候,她会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发毛。“你吃饭的样子也像他。”她说。“你走路的姿势也像他。”她说。“你皱眉的时候,也像他。”她说。我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说,周姐,我不是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凄凉。“我知道。”“那你为什么……”“我就是想守着一份念想。”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就像守着一个影子,总比什么都没有好。”我沉默了。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她没再提在一起的事,我也没再问。她会帮我收拾出租屋,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留一盏灯,温一碗汤。我会帮她换灯泡,修水管,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陪她坐在阳台,看楼下的车水马龙。有人问我,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我说,朋友。真的是朋友。她从没碰过我,连牵手都没有。她只是喜欢看着我,喜欢听我说话,喜欢和我一起,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有一次,她翻出一张旧照片,黑白的,上面是个穿白T恤的男生,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梨涡,确实和我有几分像。“他叫林哲。”她说,语气很温柔,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的梦。我看着照片,心里忽然有点发酸。我二十五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三十五岁,已经走过了半生的风雨。她守着我的影子,就像守着她的青春,守着那段没来得及说再见的初恋。而我,守着这份莫名其妙的缘分,陪着她,做一个合格的影子。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逛公园。她走在我旁边,步子很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头发上,有几根白丝,很显眼。“等我老了,”她说,“你就把我忘了吧。”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风很轻,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有孩子在笑,有老人在打太极。一切都很安静,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远不近,不浓不淡。我知道,我永远成不了林哲。她也知道。但这就够了。有些感情,不必宣之于口,不必拥之入怀,就像影子,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安安静静,陪着你,就很好。
我二十五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助理,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合同、跑建材市场,下班骑
展荣搞笑
2026-01-03 15:5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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