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看荷花了。真没想到离我家大约有1.5公里地的一个公园里有那么一大片荷塘。荷塘里的荷花郁郁葱葱,争奇斗艳。 其实昨天出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雷阵雨,窗台上的茉莉花叶子都被晒得打了蔫,可手机里那个“公园荷花摄影群”的消息弹了三次,群主老张头说今天荷花开得最盛,错过得等明年。 我揣着老年机往公园走,路上碰见小区门口卖西瓜的老李,他掀开盖瓜的棉被,红瓤子透着甜气,“大哥,这会儿去公园?荷花开了?”我点点头,他塞给我半块试吃的,瓜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上,凉丝丝的。 进公园门时两点刚过,荷塘边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穿凉鞋的脚底板有点疼。 靠西边的木栈道上挤满了人,有举着长枪短炮的,有穿红裙子拍照的,我找了个没人的石墩坐下,刚掏出手机想拍那朵最高的荷花,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蹲在离我三步远的柳树下,手里攥着支铅笔,速写本摊在膝盖上,草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 我举着手机的手顿了顿,镜头里荷花没拍着,倒把她的影子框进去了——速写本上是朵半开的荷花,花瓣的纹路描得细细的,像用绣花针勾出来的。 她突然抬头,铅笔尖在纸上划了道小口子,“小伙子,能帮我递瓶水不?包在你脚边呢。” 我瞅着她脚边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褪色的老年证,这老太太看着比我妈还精神,咋会需要人递水? 弯腰拿包时才看见,她右腿裤管空荡荡的,用根红布条系在膝盖上方,帆布包侧面缝着个小布袋,装着个金属拐棍头,磨得发亮。 水瓶是塑料的,捏上去有点软,她接过去时手有点抖,瓶盖拧了两下没打开,我赶紧接过来帮她拧开。 “谢啦,”她喝了口水,抹了抹嘴角,“人老了,手也不听使唤了,这条腿去年摔了一跤,医生说以后走不了远路,我偏不信。”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看她的速写本,第一页是三月的荷塘,光秃秃的杆子戳在水里,旁边写着:“今儿风大,荷芽没冒头”;第二页是四月,水面浮着小圆盘似的叶子,“雨打荷叶,像敲小鼓”;翻到最新一页,就是刚才那朵半开的荷花,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写着“终于等到你”。 “从开春画到现在?”我问她。 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家老头子以前最爱画荷花,他走了三年了,我想着把荷塘的四季画下来,等年底烧给他看,告诉他这儿的荷花,一年比一年好。” 风突然吹过来,荷叶哗啦哗啦响,有朵开得正艳的荷花被吹得歪了歪头,她赶紧举起铅笔,手腕悬空顿了顿,又继续描花瓣的弧度。 “以前总觉得公园就那样,花花草草的有啥看头,”我摸了摸发烫的石墩,“今儿才发现,蹲这儿看一下午荷花,比在家刷手机有意思多了。” 她停下笔,从布袋里掏出块橡皮,擦掉刚才划歪的那笔,“人啊,就怕不动弹,我这条腿刚坏那会儿,躺床上三个月,瞅着窗外的树叶子绿了又黄,心里堵得慌,后来老张头——就是你们摄影群那个群主,推着轮椅带我来这儿,说你看那荷花,从泥里钻出来,不也开得精神?” 四点多的时候,天边真的飘来乌云,荷塘边的人开始往外走,她把速写本折好放进包里,拄着拐棍慢慢站起来,右腿轻轻点地,左手扶着柳树干。 “小伙子,帮我拍张照呗?就跟那朵最大的荷花合个影。” 我接过她的老年机,屏幕有点裂,壳子是粉色的,上面贴了个小荷花贴纸。 她走到荷塘边,背对着我站定,拐杖戳在石板路上,笃笃响,然后慢慢转过身,对着镜头笑,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行了,”她接过手机,点开照片瞅了瞅,“等回去让我孙女帮我洗出来,跟速写本放一块儿。” 出公园门时,雨点子开始往下掉,她把草帽摘下来递给我,“戴上吧,别淋着,我家就在附近,拐棍撑着走得快。” 我没接草帽,把自己的遮阳帽摘下来给她戴上,“您戴着,我头发少,淋点雨凉快。” 她没推辞,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明儿还来不?东边那几朵明天该开了。” 我点点头,看着她拄着拐棍,一步一步往街对面走,右腿虽然拖着,可背影挺得笔直,像荷塘里那根最高的荷杆。 回家路上,雨没下大,太阳又出来了,手机震了震,老张头发来群消息:“今天拍荷花的都把照片发群里啊,评选最佳荷花照!” 我点开相册,翻到刚才给她拍的那张照片,老太太站在荷花前,笑得眼睛眯成条缝,照片里的荷花明明是粉的,可看着比平时艳多了。 晚上儿子视频时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去看荷花了,他说:“爸,您不是不爱逛公园吗?” 我没说话,把手机镜头转向窗台上的茉莉花,下午出门前蔫了吧唧的叶子,这会儿都支棱起来了,叶尖上还挂着点水珠,亮晶晶的。 今儿才明白,有些地方不是不好玩,是人老了就懒得动,总觉得啥都没意思,其实有意思的事儿,说不定就蹲在柳树下,等着你递瓶水呢。 明天早上得早点起,去公园东边看看,说不定那几朵荷花真开了,顺便给老太太带个新的速写本,她今天那本,纸都快翻烂了。
昨天去看荷花了。真没想到离我家大约有1.5公里地的一个公园里有那么一大片荷塘。荷
勇敢的风铃说史
2026-01-02 23: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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