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一个混混,去公安局干瓦匠活,回来后特别低调,一辈子没和村里人打过架。有人问他,他说那里面真他妈狠,我可不想进去。 他去那年秋老虎正凶,公安局老办公楼翻修檐角,包工头是他表舅,怕他在村里跟人抢地盘,硬把他拽去当小工,管吃管住,一天给六十块现钱。 他背个军绿色帆布包,装着磨秃了的瓦刀和半块砖模子,包带断了一截,用尼龙绳捆着,走路时包“啪嗒啪嗒”打屁股,跟以前甩弹簧刀的动静完全两码事。 第一天到工地,院子里堆着新拉来的青瓦,墙角蹲着个穿警服的老警察,正拿锤子敲自行车链条,车座套磨出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黄不拉几的,像块干硬的馒头。 他蹲在旁边和灰,水泥溅到裤腿上,白花花一片。老警察敲完链条,抬头瞅他,问:“小伙子,瓦刀使得挺溜啊,跟谁学的?”他含糊说:“跟俺爹,他以前是泥瓦匠。”其实他爹早没了,这话是现编的。 第三天晌午,日头晒得砖头发烫,他脱了褂子搭在脚手架上,露出胳膊上的疤,蚯蚓似的,是去年跟邻村混混抢地盘时被啤酒瓶划的。老警察递给他个搪瓷缸,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掉了半拉漆,里面是凉白开,带着点铁锈味。 “疤该抹点药膏,”老警察说,“天热,别发炎了。”他接缸子的手顿了顿,以前打架留疤,兄弟们都夸“够狠”,头回有人操心他发炎。 第十天收工,他路过接待室,听见里面有哭声,是个女人,说:“我男人打工的钱被骗了,孩子等着交学费……”接着是老警察的声音,不高,却稳当:“你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试试联系市场监管部门,总能有办法。” 他站那儿没动,想起自己老娘去年生病,他没钱抓药,蹲在卫生院门口抽烟,有个邻居想借钱给他,被家里人拉走,说“别被他赖上”。那会儿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现在听着屋里的哭声,心里像被啥东西扎了一下,有点疼。 收工前,老警察叫住他,从自行车筐里拿了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热馒头,还有一小碟酱菜,玻璃瓶的,盖子拧得紧紧的。“食堂多的,你拿回去吃。”他捏着布包,烫得手心发慌,想说谢谢,张了张嘴,只挤出个“嗯”。 回去的路上,他摸了摸腰,以前别弹簧刀的地方空荡荡的。他想起老警察修自行车时,链条“咔嗒”合上的声音,想起女人哭着说“谢谢”,想起自己以前抢小孩的零花钱,人家吓得脸发白,他还觉得挺能耐。 从公安局回来第二天,他把染黄的头发剃了,青皮,摸着扎手。他去村支书家,支书正喂猪,见他来,手里的猪食瓢“哐当”掉猪圈里。“叔,”他挠挠头,“村东头老王家要盖偏房,您看……能不能让我去试试?” 支书愣了半天,捞起猪食瓢,水甩了他一脸。“你?”“嗯,”他点头,“我会砌墙,砖缝能砌得比线直。” 后来他真去了老王家,干了三天,没收工钱,只吃了几顿饭。老王媳妇给他端菜时,手还抖,以前他偷过她家鸡,现在却给她递刚蒸好的窝窝头,说“婶子,您尝尝我蒸的,比买的瓷实”。 再后来,他跟表舅学了正经手艺,组了个小施工队,专接村里的活。谁家盖房、补墙、搭鸡棚,喊他一声,他骑着三轮车就来了,工具摆得整整齐齐,瓦刀擦得锃亮,跟当年那个帆布包里的不一样,新的,带着他的名字,刻在木柄上。 三十五岁那年,他娶了媳妇,邻村的,寡妇,带个五岁的娃。媳妇说:“我不嫌你以前,就冲你给俺娘修屋顶,下着雨还往上爬,我就知道你是个靠谱的。”婚礼那天,他给老王家送了床新被面,红底碎花的,老王媳妇拉着他媳妇的手,说了半天话,没提以前的事。 如今他孙子都上小学了,他还在干瓦匠,背有点驼,是常年弯腰砌墙累的。有人在村口下棋,问他:“当年在公安局到底见着啥了,把你吓成这样?”他嘿嘿笑,露出豁了个口的牙,还是那句话:“那里面真他妈狠,我可不想进去。”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他眯着眼看远处,孙子正跟小伙伴追着跑,笑声脆生生的。他想起那年从公安局回来,老娘摸着他的青皮头,哭了,说“俺儿长大了”。原来“狠”不是耍横,是能扛事,能让人放心,这比啥都强。 他低头瞅了瞅手里的瓦刀,木柄被磨得光溜溜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刻得深深的。这把刀,没伤过人,只垒过墙,盖过房,修过漏雨的屋顶,挺好。
我们村里一个混混,去公安局干瓦匠活,回来后特别低调,一辈子没和村里人打过架。有人
好小鱼
2026-01-02 19:5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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