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范绍增再娶小妾。洞房夜，他喘着粗气，猴急地去解小妾的衣服。小妾按住手，娇羞说：“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从了你。” 范绍增本想发火，但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倔强的脸，火气慢慢退了下去。眼前这女子叫张书琴，重庆江津人，刚满十七岁。她低声说，要他帮父亲平反昭雪，把当地恶绅王老虎绳之以法。 范绍增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点了根烟，心里却掀起了回忆。 范绍增1883年出生在四川成都郫县，父亲是佃农，他从小跟着父亲种地，吃尽地主的苦头。他还记得，十岁那年，一个姓冯的地主逼他爹交租，半夜带人来抄家，连他娘炖的玉米粥也给打翻了。那天他饿了一整晚，也在那天，他发誓：长大了一定不做被人欺负的穷人。 没几年，范绍增参加了哥老会，后来投了军。辛亥革命爆发，他赶去投奔革命军，拼死打了几仗，算是混出点名头。到了民国十年，已是西南一带小有势力的军头。 可是他骨子里还是瞧不起那些官场人的虚头巴脑，军里弟兄都叫他“范哈儿”，说他粗野，却也讲义气。 张书琴的事勾起了他那些年的记忆。他知道，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家仇，那是成百上千的底层百姓被欺压的缩影。他咬牙答应，第二天派亲兵去江津拿人，三天不到，王老虎被押到他面前，审了一整日，最后判了死刑。 张书琴只说了一句：“多谢。”再没多话。 可事情没完。范绍增的行为，引起了江津豪绅的不满。一位姓李的议员在重庆打听他，说他“破坏地方秩序，任性滥权”。 重庆方面有人想给他穿小鞋。范绍增冷笑，调头带兵出了川，说要打日本人。他说：“总不能一天跟自己人打，敌人打进来了你们再喊我救命。” 1938年，他带兵去武汉，参加抗战。那年战事激烈，他在宜昌指挥部队时，每天夜里亲自巡视，给伤兵倒水送药。有一晚，他在营房门口听到小兵喊娘，站了半天没进去。后来他写信回川，让部下给那兵家里送五块大洋。 “我虽是草莽出身，也晓得啥叫良心。”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他从不打女人，手下姨太太虽多，却都安然过活。 张书琴没再管他的家事，她拿了王老虎一半的家产，在重庆办了两所私塾，专收穷人家的孩子。范绍增偶尔也会过去坐坐，看着教室里黑乎乎的墙壁，叹口气，说这些娃别像他小时候那样没书念。 有人讥笑他说：“你也好色，也纳妾。”他不争，只回了一句：“救命的法子有很多种，结婚，也是一种。”张书琴听了这话，第一次在众人前红了眼眶。 1940年冬，他部队在湖南遭遇日军包围。他负伤，被弹片削去半耳，昏迷了整整两日。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们退没得？乡亲们安全不？”副官愣住了，说：“还想着别人咧？” 多年后，有个史学者评说他：“范绍增不算清官，也非贪官，是乱世中一个懂得底线的人。”范绍增没听见这话，但若是听见了，他可能也只笑笑，不说什么。 那年冬天，范绍增回到成都，病重。他最后一次问起张书琴：“你那学校，还在办没得？”张书琴点头。他闭上眼，没再说话。桌上那封信，是他写给教育厅的，请求拨款支持民办教育。他没来得及寄。 这人一生，说不上英雄，却也不枉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