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扛着两箱酸奶上门时，我就知道没好事！他那35岁的儿子在镇上晃了八年，好不容

小舅子扛着两箱酸奶上门时，我就知道没好事！他那35岁的儿子在镇上晃了八年，好不容易说上一门亲——女方离过婚带个娃，张口就要8万8彩礼，外加3金2银6万块，算上摆酒席杂七杂八，没12万下不来！ 我把刚点着的烟摁灭在门墩的砖缝里，火星子“滋啦”一声，混着地上的尘土飘起来。 他换鞋时左脚的袜子破了个洞，露出截发黄的脚后跟，跟那双磨得没了纹路的解放鞋倒是挺配。 “姐夫，”他把酸奶往茶几底下塞，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孩子……孩子自己找着活儿了。” 我瞅着他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不像装的，倒像刚从地里刨完土豆。 “镇上农机站老王家，你记得不？”他从夹克内袋掏出张纸，边角卷得像朵干菊花，“他家修理厂缺学徒，管吃管住，第一个月给两千，说学会了能涨到四千。” 我接过来，纸上的钢笔字歪歪扭扭，末尾还有个红泥手印，油墨味混着烟草味往鼻子里钻。 “彩礼呢？”我问，声音有点发紧。 小舅子突然笑了，露出颗镶了银边的牙：“女方家昨天来人了，说彩礼意思意思就行，三万，五金也免了——人家说，就图孩子踏实，能跟闺女好好过日子。” 我心里那台老算盘“咔嗒”响了声，好像有根弦松了。 “那你扛酸奶来……” “这不孩子头回正经上班嘛，”他挠挠头，耳朵尖红得像抹了胭脂，“之前你总说他游手好闲，现在他说要学门手艺，将来养媳妇孩子，我想着……想着给你送点奶，你家小孙子不正好能喝？” 厨房传来媳妇切苹果的声音，刀碰到盘子“叮当”一响，脆生生的。 我想起前年他来借钱买货车，也是这副局促模样，后来车没开三个月就卖了，钱至今没提还。 可眼下这张条子，边角都磨出毛了，指印按得那么用力，纸都透了个小窟窿。 “担保是吧？”我把条子叠成方块塞进裤兜，“明天我陪你去农机站，老王要是问，我就说这是我亲外甥——小时候还在我家炕头撒过尿呢。” 小舅子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着茶几，两箱酸奶“哐当”晃了晃，吓得他赶紧伸手去扶。 “哎！哎！”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那我……那我明早七点来接你？骑电动车，不冷！” 我摆摆手，瞥见他后颈的汗渍洇成了片深色，顺着脊梁骨往下爬，在褪色的夹克上画出条歪歪扭扭的线。 晚上儿子抱着酸奶碗吸溜吸溜喝，问：“爸，小舅爷家哥哥真能学好吗？”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的月亮挂在电线杆上，像个没吹圆的气球，朦朦胧胧的。 谁知道呢？ 但那天夜里，我梦见那小子穿着蓝色工装，蹲在修理厂门口啃馒头，嘴角沾着黑油，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第二天去农机站的路上，风刮在脸上有点凉，小舅子一路都在说那孩子小时候多乖，会帮他娘喂猪，会给邻居送柴火，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没接话，就是觉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绿得晃眼，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拼出好多小光斑，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