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西南联大🍃

夜杨菀 2025-03-13 17:03:43
一下午在联大,观旧址,听讲解,惟余一念萦怀:教育乃精神之春藤。 烽烟蔽日之际,牵引万千学子负笈南渡,结茅为舍,于泥淖中辟得方寸净土。虽为暂避烽火之隅,却成文明存续之所。 尽管群贤毕至:闻一多讲《诗经》如青铜鼎鸣,陈梦家解《论语》似昆山玉磬,许骏斋析《左传》若观兵燹,刘文典释《文选》犹闻楚骚。历史系陈寅恪的目光穿透敦煌星图,哲学系冯友兰的烟斗吞吐新理学云雾,外语系钱钟书的钢笔正描摹《围城》初稿...... 但师生都穷。梅贻琦夫妇卖定胜糕以济学子,林梁夫妇七易校舍设计图稿,学子鸿儒最终在茅檐蓬牖间齐聚。教授们用度拮据,学生亦多与沦陷区音书断绝。外有战机撕裂苍穹,内有贫寒噬咬筋骨,但当时铁皮屋顶的联大校舍,成了春城最欢脱的学术殿堂。 可以想象,闻一多夹着烟斗在铁皮屋檐下踱步,青布长衫洗得泛白,洇成未装裱的水墨;金岳霖抱只芦花鸡来上课,说要讲授逻辑学里的同一律,鸡咯咯叫着俯冲到课桌下,禽鸣与讲义交织成奇诡复调;朱自清嚼着掺了珊瑚珠子似的红土粒的八宝饭,笑谓此乃女娲补天遗珍……污浊混乱的年代,很多人保持着这样绿意葱茏的幽默感,用来对付恶浊和穷困。 如此一来,联大学问恰似文林街汤面,清汤浮油星而佐料丰盈,汽锅鸡的蒸汽裹挟之着希腊哲学,烤饵块的褶皱暗藏微分方程。最妙是雨季来临,先生们都要踩着高跷讲课,骤雨斜风,令铁皮屋顶叮咚作响,纸上横竖都是湿淋淋的墨迹。一片嘈杂中,陈岱孙先生板书“静坐听雨”,倏忽间寂然一室,满川风雨看潮生。 联大的学生宿舍也是人来人往,可挤住亦可旁听,学历但凭学分修满,辍学者亦可复归。学子半工半读来去自由,倒生出魏晋名士般的洒脱。联大伴侣亦别具风骨,非独男女私情,更见志道相合之雅契。我读《西南联大行思录》,长篇讲述了昆明学风淳厚,毫无嫉妒风气,学子互相传阅未刊书稿,师者倾囊相授,皆为存续文明火种。 二战史册中,未有学府如联大这般颠沛万里而弦歌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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