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那天，群里炸了。去年立的目标我都超了，老板开会说年底看我的，按比例至少三十万。我信了，给爸妈订了机票，房贷也提前还了一部分。工资条一出来，六千。HR说新政策，统一封顶，说今年困难。我去找主管，主管摊手，说大家都一样。我看了数据，我们部门有四个拿到两三万，还有一个拿到十万，是老板表弟。那一刻我没吵，我把所有邮件和考核表都归档了。 第二天下午，我敲开了老板办公室的门。空调开得很足，他正泡着茶，抬头见是我，脸上堆起笑：“小张啊，坐。昨天的事，公司有公司的难处……” 我把打印好的考核表和邮件记录轻轻放在他茶几上。“王总，难处我理解。但白纸黑字和会上说的话，总得有个交代。” 他翻着那叠纸，笑容有点僵。“你看，你能力是突出的，公司未来肯定重点培养。这次是特殊时期，下次，下次一定补上！” 我看着他背后书架上那些“诚信赢天下”的牌匾，没接话。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看。办公室里就听见空调呼呼的风声。 “这样，”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我个人先补你两万，从我的奖金里出。这事别声张，影响不好。你是聪明人，前途无量。” 我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我想起昨晚我爸在电话里高兴地说“儿子出息了”，我妈忙着查旅游攻略的样子。也想起我加班赶项目那些凌晨，和老板拍着我肩膀说“公司不会亏待你”的瞬间。 “王总，”我站起来，“钱我不要了。机票我没让爸妈退，假期我也请好了。回来之后，我就不来了。”我把早就打好的辞职信，压在那叠证据上面。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小张！你……你别冲动！为了这点钱，好工作不要了？” “不是为这点钱。”我走到门口，回头说，“是为我信过的那些话，总得值点钱吧。” 下楼的时候，阳光刺眼。我掏出手机，刚才那条震动，是一个同行朋友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出来了？我们这儿正好缺个靠谱的项目经理，有空聊聊？” 我回了个“好”，然后给我妈拨过去：“妈，嗯，都处理好了。放心，玩得开心点，你儿子饿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