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之后,我爷爷在部队里给团长当警卫员,当时还没有爆发朝鲜战争,但是预备解放台湾,我奶奶那时候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然后我爷爷就退伍回家了。回家没多久,就是朝鲜战争,基本上认识的战友都没了。 爷爷踏进家门时,天刚擦黑,灶台上的煤油灯芯噼啪跳了一下。奶奶正蹲在地上摘菜,抬头看见他,手里的青菜撒了一地。她没哭也没笑,就那么盯着爷爷看,好像要确认这不是梦。爷爷放下行李,蹲下去帮她捡菜,手指碰到一起,凉凉的。 第二天一早,爷爷就扛着锄头下地了。他干活卖力,一垄地锄到头都不歇气。隔壁田里的王叔喊他抽烟,他摆摆手,接着埋头干。只有奶奶知道,他半夜总翻身,有时候突然坐起来,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出神。 村里的小学缺老师,队长来找爷爷,说他识字,能不能去帮帮忙。爷爷没推辞,第二天就去了。教室是旧祠堂改的,窗户纸破了几处,风一吹呼呼响。孩子们吵吵嚷嚷,爷爷也不恼,用木炭在黑板上写字,一笔一划。他教他们认“国”字,说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下面有个娃问:“老师,你去过台湾吗?”爷爷愣了一下,手里的粉笔断了半截。 日子一天天过,爷爷很少提部队的事。只是每到傍晚,他喜欢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朝着东边看。奶奶就在屋里纳鞋底,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有时候收音机里播新闻,讲到朝鲜那边,爷爷会站起来,走到收音机旁边,伸手想调台,又缩回来。 那年秋天,村里来了个修锅匠,蹲在村口大树下干活。爷爷路过,修锅匠抬头瞅了他一眼,忽然说:“兄弟,你以前是当兵的吧?”爷爷点点头。修锅匠压低声音:“我哥也在部队,去年在朝鲜没了。”说完继续敲敲打打,锤子落在铁锅上,当当响。爷爷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放在修锅匠的工具箱旁边,转身走了。 后来爷爷养成了习惯,每年腊月二十三,他都会去镇上买些黄纸,叠成小船的形状。奶奶问这是干啥,他说,老家习俗,送送远行的。其实奶奶知道,那些小船,他都在后院小溪边放了,看着它们顺水漂远,直到看不见。 我上初中那年,爷爷病了,躺在床上。我去看他,他让我把衣柜顶上的木箱子搬下来。箱子里除了那套军装,还有几枚生锈的扣子,用红布包着。爷爷把扣子放在手心,摸了摸,什么也没说。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爷爷走的时候很安静,就像平时睡着了一样。奶奶给他换上干净的旧衣裳,没动那套军装。她说,让他轻松点儿走吧。出殡那天,村里好多人都来了,那些他教过的学生,如今都成了大人,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如今老屋院子里的槐树还在,每年春天开白花,风一吹,纷纷扬扬的。奶奶有时坐在树下择菜,择着择着就停下来,望望东边,又望望北边,然后继续手里的活计。
解放之后,我爷爷在部队里给团长当警卫员,当时还没有爆发朝鲜战争,但是预备解放台湾
小杰水滴
2026-02-02 22:3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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