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晔评鲜卑:夷狄盛衰藏兴衰,边疆治道见真章 读《后汉书·鲜卑列传》,最见史家智慧的从不是鲜卑崛起的史实记载,而是篇末范晔的“论曰”与“赞曰”。寥寥数语,道尽北方夷狄的盛衰规律,也藏着中原王朝边疆治理的千年思考,字里行间皆是对历史大势的慨叹,对治世之道的追问。 范晔在论曰中直言,四方夷狄的强横,向来是此消彼长、轮番称雄。匈奴盛于漠北之时,鲜卑不过是辽东塞外的弱小支脉,受其驱使寇略中原;及至中兴之际,西羌成为边患,匈奴渐衰,鲜卑却悄然积蓄力量;到了灵帝、献帝年间,乌桓势微,鲜卑则迎来鼎盛,檀石槐建庭弹汗山,分治三部,控弦数万,占据匈奴故地,侵凌中原边境,让北方百姓无一日安宁。这番评述,并非单纯斥责鲜卑的侵扰,而是点破了古代边疆的底层逻辑:夷狄的盛衰,从来与中原王朝的国力强弱、边策得失紧密相连,二者如同天平的两端,此强则彼弱,此衰则彼兴。 更见史家深意的是,范晔发出的那句千古追问:制服驾驭外族的上等策略,历代以来竟从未有人实现。周、汉两代的治边之策,不过堪堪达到中策、下策的水准,是冥冥中的天数使然,还是人为的治理失当?这份慨叹,道尽了中原王朝面对边疆问题的无奈。东汉一朝,对鲜卑的治理几经反复:建武年间,祭肜以武力大破鲜卑,使其震怖归附,又以岁赐、互市维系关系,明、章二世遂保塞无事;和帝时北匈奴西迁,鲜卑顺势崛起,汉廷却未能及时调整策略,或战或和皆失分寸,终致鲜卑成为北方大患;后期又以重金赏赐换取和平,青、徐二州岁给钱二亿七千万,却终究未能换来长久安定,反而养虎为患,让鲜卑愈发骄纵。 范晔笔下的东汉边策,恰是中原王朝治边的缩影:以武力震慑,虽能收一时之效,却难长久;以财帛安抚,虽能换片刻安宁,却易滋长夷狄的觊觎之心。所谓的中策、下策,皆非根本之法,因为它们只着眼于“制”与“御”,却忽略了“融”与“化”。东汉虽设护乌桓校尉兼领鲜卑,建质馆、通胡市,却始终以“华夷之辨”划清界限,未能真正实现文化的交融、民心的归向,故而鲜卑或降或叛,反复无常,边患始终未除。这正是范晔慨叹的核心:真正的治边上策,从来不是以力压人,也不是以财赂人,而是以德服人,以文化人,让夷狄归心,让边疆成为一体,只是这份智慧,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终究难以实现。 而赞曰中的十八字,更是将这份历史规律凝练成箴言:“乌桓、鲜卑窥伺观望,为害我北部边境。朝廷道德畅达,他们就驯服,时世衰微,他们就背离。”短短数语,道尽了夷狄与中原的相处本质:夷狄的归附和反叛,从来不是偶然,而是中原王朝自身德行与国力的试金石。当王朝政治清明,国力强盛,德化远播,边疆夷狄自然心向往之,俯首归附;当王朝朝政混乱,国力衰微,边备废弛,即便无外患,也会内生祸乱,夷狄自然伺机而动,寇略边境。 鲜卑的崛起与东汉的边患,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民族冲突,而是历史大势的必然。范晔以史家的眼光,透过鲜卑的兴衰,看到了中原王朝的自身问题:边疆的安稳,从来不是靠外在的控制,而是靠内在的强盛。王朝自身的德治与国力,才是抵御边患的根本,这不仅是对东汉历史的总结,更是对后世所有王朝的警示。 千载之后再读范晔的评论,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历史智慧。所谓华夷之辨,从来不是绝对的隔阂,而是相对的兴衰;所谓边疆治理,从来不是单纯的军事与财帛的较量,而是国力与德治的比拼。鲜卑最终融入华夏,成为中华民族的一部分,也印证了范晔未曾明说的治边上策:唯有自身强盛,兼以包容融合,方能实现边疆的长久安定,让四方归心。这,便是《后汉书·鲜卑列传》的论赞留给我们的千年启示。 后汉书 范晔评史 鲜卑族 历史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