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李立群的父亲在睡午觉时突然听到收音机里传来:“河南省孟县的李建宇,寻找在岛内的父亲李西毅”。 上世纪80年代末,台北一间普通客厅里,年迈的李西毅正靠在躺椅上打盹。角落里的老收音机忽然刺刺作响,一个带着河南口音的声音在反复呼喊“河南孟县的李建宇,寻找在岛内的父亲李西毅”。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他多年封存的记忆。他猛地坐起,手指着收音机让儿子快来听,嘴唇直打颤。沉默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把那段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往事慢慢讲给李立群。 1952年,他还是驻守孟县的军人,家里两个儿子,大的是李建宇,小的是还在襁褓里的李立群。战火蔓延,部队仓促撤往台湾,他只能抱起小儿子登船,把大儿子留在河南老家。那一别,就是几十年。 李立群在台湾长大成人,闯进演艺圈,成了家喻户晓的演员,却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大哥。如今广播那头传来的寻人启事,把两岸隔绝的岁月打破。他很清楚,帮父亲把这条断了半生的血脉接上,轮到自己出手了。 在亲友帮忙下,他多方奔走,终于踏上返回河南的路。走进孟县的村庄时,脚下是熟悉又陌生的黄土地。 兄弟俩第一次见面,愣愣对视了一阵,再看彼此脸上那几分相似,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全藏进眼泪里。 喜悦过后,他才真正看清大哥的处境。几间低矮泥房,墙皮剥落,屋里没几件像样的家具,一家人勉强糊口,还欠着一屁股债。那一刻,在台湾拍戏挣钱的艰难,比起眼前这个深陷泥沼的家庭,显得不值一提。 他先拿出一笔钱替大哥把债统统还了,让那块压在一家人心口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地。接着又出钱翻修老屋,盖成结实亮堂的砖房,至少冬天不再灌风,雨天不再滴漏。 最后,他看准当地行情,帮兄长在县城承包一家小电器厂,让家里有了稳定收入,也能带着乡亲一起谋生。 一连串安排落地之后,他把父亲也接回河南。老人站在早已长满荒草的妻子坟前,再望向两鬓花白的大儿子和一群孙辈,忍不住在田边跪倒痛哭。远处的麦浪随风起伏,村民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没人打扰这场迟来的团聚。 从那片金黄麦田里站起身时,李西毅的步子仍有些发抖,却比多年前轻松了许多。那次回乡,无法弥补错过的时光,至少让欠下的愧疚有了一个交代。 对李立群来说,这趟寻亲之旅,不仅是帮父亲“还债”,也是替自己找到命运的另一半。 回到台湾以后,他常在夜里回想麦田里父亲的背影,以及兄长接过钱时那种又惭愧又感激的神情。舞台上,他演那些被时代裹挟的小人物时,心里装着的,正是这种无奈又倔强的情绪,是亲情在大时代风浪中的颠簸和坚持。 多年过去,他搬回上海,住在普通小屋里,穿着汗衫在镜头前聊家常,桌上摆的常常就是一盘速冻水饺。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当年为了还债、盖房、建厂掏出的那几笔钱,早已悄悄改写了一个家庭在黄土地上的命运。 在这段跨越海峡的故事里,有战争留下的伤口,也有亲情顽强的续接。对李立群父子而言,那声在收音机里被叫出的名字,不只是寻亲启事,更像是命运交回的一张欠条。 而他用自己这些年挣来的钱和力气,替父亲和自己,把这张欠条认真还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