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是真大方啊,五百万拆迁款,说不要就不要了。" 楼道里回声有点重,刘阿姨这句话像是贴着墙滑过来,正好撞在我耳朵里。 我拎着一袋菜,钥匙对着锁孔,手一抖,没插进去,金属磕在铁门上,"当"的一声,把这句传闻钉死在空气里。 我僵在原地,菜袋子勒得手指发紧,里面的黄瓜和西红柿硌着掌心,却没半点实感。刘阿姨就站在斜对面的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择好的青菜,见我听见了,也没半点避讳,反倒挑了挑眉,那眼神里的好奇和不解,明晃晃的,藏都藏不住。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把那句"五百万不要了"的话,揉碎了飘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扎得我耳朵疼。 刘阿姨看我半天没动静,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看热闹,絮絮叨叨地接着说:"你说这老太太,图啥啊?一辈子守着这老房子,好不容易熬到拆迁,能拿着钱去住新房,享享清福,她倒好,一口回绝了。昨儿拆迁办的人又来,磨了快一下午,她愣是油盐不进,说啥这房子是你爸走的时候留的念想,多少钱都不卖。" 她说着,还朝我家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惋惜更重了:"这老房子有啥念想啊,墙皮都掉了,下雨天还漏雨,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年年落叶子,扫都扫不完。五百万啊,够在市中心买个大平层,再给你添点嫁妆,多好的事,她咋就转不过弯来呢?" 我终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玄关的柜子上,还摆着我爸的照片,是前几年拍的,他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蒲扇,笑得眉眼弯弯。照片的玻璃面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妈每天都会擦一遍,这是她坚持了十几年的习惯。客厅的沙发还是十几年前的款式,布面都有些褪色了,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缸,是我爸当年在工厂上班时发的,缸沿都磕出了豁口,妈却还在用它喝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喉咙突然哽得厉害。五百万,说不多,那是假的,我工作好几年,工资不算低,可这辈子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我也想过,拿着这笔钱,换个宽敞明亮的新房,让妈不用再守着这漏雨的老房子,不用再每天爬楼梯,不用再看着满墙的斑驳叹气。我甚至想过,用这笔钱做点小生意,让日子过得再好一点,让妈能享享清福。 可我也知道,这房子对妈来说,从来都不只是一套房子。这是她和我爸一起攒钱买的,是他们一辈子的家。三十多年前,他们结婚,没什么彩礼,没什么嫁妆,就靠着两人的工资,一点点攒,一点点抠,终于买下了这套小房子。那时候院里的老槐树还只是一棵小树苗,是爸亲手栽的,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夏天的时候,能遮满整个小院,树下摆个小桌子,爸喝茶,妈择菜,我在旁边跑着玩,那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爸走的那年,也是夏天,老槐树下的蝉鸣特别响,他躺在病床上,拉着妈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没让她住上大房子,没让她享过什么福。妈当时没哭,只是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有这房子,有他,有我,就够了。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妈说的够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走了,家里的天,好像塌了一块。 后来我长大了,工作了,总想让妈过得好一点,每次提着想换房子,妈都只是摇头,说这房子住惯了,舒服,不想动。我总以为她是舍不得花钱,是怕给我添麻烦,却从来没想过,她舍不得的,从来都不是这房子本身,而是藏在这房子里的,那些和爸有关的回忆。 拆迁办的人来的那天,我正好在家,他们拿着补偿方案,说得天花乱坠。妈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爸的那张照片,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说。等他们说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淡,却很坚定:"这房子,我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拆迁办的人愣了。他们还想再劝,妈却摆了摆手,说:"这房子是我和老伴有个家,他走了,可这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影子。我守着这房子,就好像他还在一样,每天看着院里的老槐树,看着客厅的沙发,看着他的照片,我就觉得,他没走,还在我身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的老槐树,眼神很柔,里面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深情和执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在妈眼里,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有她和爸在一起的那些平凡又温暖的回忆。 那天拆迁办的人走后,我看着妈眼角的皱纹,看着她头发里的白丝,突然就哭了,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我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妈,从来都没懂过她的执念,她守着的不是老房子,是对爸的思念,是对这个家的眷恋。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轻,老槐树上的蝉鸣又响了起来,和十几年前一样,清脆又响亮。我靠在妈身边,看着这熟悉的一切,突然觉得,这漏雨的老房子,这斑驳的墙面,这棵老槐树,还有身边的妈,就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五百万也好,五千万也罢,都抵不过一个有家的地方,抵不过一份藏在心底的念想。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