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是打小就认识的，算旁人嘴里的青梅竹马。小时候只有假期能凑到一起，总结伴出去旅游。长大之后再见面，他总时不时用拳头轻轻捶我手臂。我每次都笑着捶回去，没话说的时候，也这么你来我往地闹。出去吃饭，不管桌子多大，他永远都选我旁边的位置。哪怕全程没什么话聊，也没挪过位置。去年暑假结伴去海边，他买了个圣代，递了个勺子给我。我俩就着同一个杯子，一人一勺吃完了整份。坐大巴返程，要下高速的时候，他隔着两排座位，把帽子隔空扣在了我头上。刚好稳稳当当扣住，没掉下来。车程长，他原本坐我后排，后来把两条胳膊都搭在我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像趴在我头顶似的，还伸手轻轻捶了捶我的头。有次我去酒店泡温泉，他没下水，就坐在池边的台阶上等着。他笑着说，今天我当你临时监护人。我在水里待得无聊，抬手朝他泼水。他也蹲下来，指尖撩着水，轻轻泼回我身上。我泡够了，刚抬腿迈上池岸，一件带着体温的浴袍就披在了我肩上。他站在我身后，动作像半环抱着我，没碰到我半分。冬天我手凉，出门总揣不住温度。我俩就攥着拳头，拳心对着拳心靠在一起，就这么暖着。也牵过手，也靠在他肩膀上打过一下午游戏。他为了陪我玩，把退游好几年的游戏，又重新下载了回来。还是那次旅游，他拧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问我要不要喝。我怕沾到瓶口，他就举着瓶子，隔空往我嘴里倒。也总伸手戳我的脸，闹着玩似的，指尖轻轻碰一下就收回去。这些事太多，零零碎碎的，攒了快二十年。身边的朋友总打趣，问我们俩什么时候捅破那层窗户纸。亲戚见面也总问，什么时候能喝上我们的喜酒。我俩每次都笑着捶对方一下，岔开话题，从没正面接过话。他结婚那年，我去随礼。他穿着西装站在门口迎宾，看见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捶了下我的手臂，说，来了啊。我把红包递给他，笑着说，新婚快乐。没多说别的话。我结婚那年，他也来了，坐在台下最靠边的位置。散席的时候，他走过来，还是轻轻捶了下我的手臂，说，新婚快乐。去年过年，两家人在饭店偶遇，凑了一桌吃饭。他还是习惯性地，拉开了我旁边的椅子坐下。包间里暖气不足，我手又凉了，下意识攥着拳头往桌边凑。他顿了顿，也攥着拳头，轻轻靠了过来。两秒不到，我们俩同时收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头扒拉碗里的菜。我们俩认识了二十多年，做遍了旁人眼里越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