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一位年轻的女志愿军战士在回国途中途经沈阳,趁着换乘的间隙,她走进了一家照相馆,在这拍了一张照片,照片留下了自己年轻而清秀的容颜,那双浓眉大眼,如同清澈的湖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唐月瑛是徐玉兰的学生。徐玉兰是越剧"徐派"小生的创始人,当年名列"越剧十姐妹"之中,1947年自立门户,创办玉兰剧团。1948年,唐月瑛作为随团学员进了玉兰剧团,拜在徐玉兰门下。 进团时唐月瑛才十四岁,最初并不学旦角,是徐玉兰看出她的条件,亲自建议她改学旦角,这才走上了后来那条路。 1952年,玉兰剧团被整编进中央军委总政治部文工团越剧队。 1953年春,剧团在安东,也就是今天的丹东,慰问演出时,团员们亲眼看见高射炮打美国飞机,一时间士气涌上来,人人写了决心书,请求入朝。请战书送上去,军委批了。 1953年4月24日,玉兰剧团跨过鸭绿江,编入志愿军文工团序列,徐玉兰和王文娟领着一群姑娘,坐装满行头的卡车,往朝鲜腹地开进。 唐月瑛就在其中。 在朝鲜,玉兰剧团演出的地方没有一处像样的舞台。矿洞底层、山沟里的空地、前沿阵地的壕沟边,都是她们的戏台。有一次,演出正进行到一半,发电机的声音把敌机引来,洞顶的土哗哗往下掉,灯全灭了。 唐月瑛站在台上,眼前一片黑。 就在那时,台下的战士一个接一个摸出手电筒,几百道光打在几个姑娘身上,唐月瑛吸了口气,把腔调往高里送,戏就这么接着唱完了。 整整八个月,玉兰剧团足迹遍及朝鲜各地,演出场次无数,1953年12月24日才回国。 回国后,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对全队通令嘉奖,徐玉兰与王文娟获颁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三级国旗勋章,志愿军司令部授予她们二等功。唐月瑛军装上那两枚奖章,便是那段历史留下的实物凭证。 1954年1月回国后,唐月瑛加入华东戏曲研究院越剧实验剧团,1955年3月转入上海越剧院,任二团演员。彼时越剧正值黄金年代,上海越剧院名角云集,各流派竞相争鸣。 1957年年底,上海越剧院二团开始筹排越剧《红楼梦》,由编剧徐进执笔改编,唐月瑛被定下出演王熙凤。王熙凤这个角色难在哪里? 难在那一声出场的笑,要有气势,要有心机,还得撑得起贾府当家人的身份,三者缺一不可。排练时,唐月瑛试来试去,导演每次都摇头,说"不对"。 有天夜里,唐月瑛对着镜子练到头昏眼花,盯着镜中自己发愁的脸,忽然想起朝鲜坑道里一个小战士,脸上全是黑灰,见到她们来演出,一下子就笑开了,嚷嚷着让再唱一段。 那种笑,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真高兴。 唐月瑛盯着镜子又想了一阵:王熙凤在贾府,也是天天在算计中撑场面的人,那份辛苦和韧劲,跟战场上咬牙坚持的劲儿,其实是一路的东西。 第二天再排,唐月瑛那声笑出来,全场的人都静了。 1958年,越剧《红楼梦》舞台首演。1959年,剧团进京献礼国庆十周年,唐月瑛的王熙凤在北京舞台上站住了脚,引发轰动。 从一个跟着老师写决心书入朝的十八岁姑娘,到越剧舞台上谁也绕不过去的"凤辣子",唐月瑛走了整整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