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76岁的丁玲,发文痛骂78岁的沈从文:"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斤斤计较个人得失的市侩!" 这话传到沈从文耳朵里,沈从文沉默了很久,说出了那句让人心里发酸的话:"料想不到,为了恢复她的'天下第一'地位,却别出心裁,用老朋友来开刀祭旗。" 两个人的恩怨,要从将近五十年前说起。 1920年代末,北京香山脚下,丁玲、胡也频和沈从文挤在一间租来的民房里。三个穷文人,靠着卖稿子过日子,有时候稿费加在一起,勉强够买一袋面。 沈从文是湘西人,胡也频和丁玲是恋人,三个人因为同乡加同好,关系处得很近。白天埋头写字,晚上对着一盏油灯争诗论文,这段日子虽然清苦,情谊是实实在在的。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1930年,胡也频加入了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担任工农兵通信委员会主席,同年秋天入党。 1931年1月17日,胡也频在上海东方旅社参加一次秘密会议,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和他同时落网的还有柔石、殷夫、冯铿、李求实。 胡也频被捕的消息传出后,沈从文急得团团转。胡适1931年1月20日的日记写得清楚:沈从文登门,说上海捕了二十七人,其中有胡也频,"从文很着急,为他奔走设法营救"。 沈从文当面求胡适出手,胡适自称无能为力,但还是写了一封信,请蔡元培帮忙。沈从文拿着这封信只身赴南京,找到蔡元培,蔡元培随即给上海市长张群写信,请求释放。 然而,这一切全都白费了。1931年2月7日,胡也频在上海龙华被秘密处决,同时遇难的还有柔石等四人,史称"左联五烈士"。 胡也频死时只有28岁。 蔡元培给胡适的回信写于2月20日,信里还在说"至今尚未开释",而那时胡也频已经死了十多天,消息被封锁得密不透风。 胡也频牺牲时,丁玲刚刚生产,身体极度虚弱,又处在危险之中。是沈从文,把丁玲母子伪装成家眷,冒着极大的风险一路护送回湖南。 沈从文后来写道,他看着丁玲靠在老家门框上,脸白得吓人,对他挥手,眼里全是泪。 就是这样的情分,深到没法用轻巧的话去概括。 再后来,丁玲被捕,一度传出死讯。沈从文信以为真,在悲愤中动笔写下了《记丁玲》,记录丁玲的来路、她的性格、她的感情经历,在他看来,这是写给一个不凡女性的纪念。 而这本书,恰恰成了四十年后两人彻底决裂的导火索。 1949年以后,丁玲的处境急转直下,沈从文的遭遇同样不好过。郭沫若在香港发文,点名批判沈从文是"桃红色"文人,替地主阶级和买办阶级服务。 这对沈从文的打击是毁灭性的。1949年3月28日,沈从文在家中试图自杀,用剃刀划破颈部,两腕也割伤,还喝了煤油,被家人及时发现才保住性命,随后送入精神病院。 从那以后,沈从文彻底放弃了文学创作,经郑振铎介绍,转入北平历史博物馆,从此走上文物研究这条路。 在博物馆里,沈从文的处境并不宽松。当时的文物局长王冶秋认为沈从文不过是个"灰色旧知识分子",要"控制使用"。 沈从文连个正经办公室都没有,只在午门城楼的走廊角落摆了张桌子,就这样一待十年,默默整理文物资料。三十年后,沈从文靠着一己之力完成了《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填补了这一领域的空白。 而丁玲,1955年就已经被卷进政治漩涡。时任中宣部副部长周扬主导,将丁玲和陈企霞扣上"反党小集团"的帽子。 丁玲不服,写了数万言的《辨正书》据理力争,调查结论也证明指控站不住脚。1957年6月,周扬甚至当众道歉,承认批判过火。 然而紧接着反右运动来袭,周扬借势重提旧账,丁玲被正式划为右派,开除党籍。1958年,丁玲和丈夫陈明主动请缨,前往黑龙江北大荒汤原农场劳改,一待十二年。 1970年,两人又以"叛徒"罪名双双被捕,关进秦城监狱,直到1975年才获释,被安置在山西长治。1978年,丁玲才辗转回到北京,此时已是74岁。 1979年,一位日本学者中岛碧登门拜访,临走时留下一个牛皮纸包,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本沈从文四十多年前写的《记丁玲》。 丁玲翻开书,越看越气,最终把书摔在了桌上。书里涉及她和冯达的那段历史,是她最避讳的部分,因为在此前对她的政治定性中,"被捕后与叛徒冯达同居"本就是罪状之一。 她认为沈从文的书在海外流传,对她的平反极为不利。 于是,第二年,已经76岁的丁玲,写下了那篇公开批判沈从文的文章,骂出了那句"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