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和一个养猪行业里的人聊天，说中国的养猪成本，尤其是饲料成本，比美国、巴西这些国家要高。饲料贵，主要是因为玉米、豆粕这些原料贵。 简单说，我们生产肉蛋奶的“基础粮食”成本不低。 但另一个现象是，我们超市里、菜市场里的猪肉、鸡蛋、蔬菜，价格又很便宜。 普通家庭花在吃饭上的钱，占收入的比例不算高。 那么，生产成本高，零售价格低，中间巨大的差价到哪里去了？ 粮食从地里到餐桌上，要经过很多环节。第一个环节是种植和养殖，也就是农民。 中国的农业生产，除了东北、新疆等地是大规模农场，在更多地方，尤其是南方和中原地区，还是由大量小农户在进行。 他们每家每户种十几亩地，或者养几十头猪、几百只鸡。 这些小农户算账的方式，和大公司不一样。 他们投入的有土地、种子、化肥、农药这些看得见的现金成本，还有自己和家人付出的劳动。 在计算最终收入时，他们往往只计算现金成本能不能收回，并有所盈余。 至于自己和家人投入的劳动值多少钱，很多时候是不被计算进去的，或者只按一个很低的心理价位计算。 比如，一对五十多岁的农民夫妻，全年无休打理蔬菜大棚，年底算账收入三四万元。 他们觉得这比没有收入强，能覆盖种子化肥的开销还有结余，就愿意继续干。 但若把两人全年的劳动按城市普通工薪阶层的工时折算，他们的时薪会非常低。 这部分没有被充分计算的劳动价值，实际上消化了很大一部分生产成本。 也就是说，粮食和饲料的原料价格可能很高，但通过农民极低的自身劳动报酬，在生产的第一个环节，总成本就被压下来一截。 生产出来的东西要运到城市。这涉及第二个环节：储存和运输。 中国这些年建了很多现代化的粮仓、冷库，粮食储存过程中的损耗比印度等国家低得多。 公路、铁路、特别是长江这样低成本的内河航运很发达，能把农产品相对便宜和快速地运到各地。 这些基础设施的完善，减少了东西在途中烂掉、坏掉的损失，也压低了物流成本，这从另一个方面帮助控制了终端的售价。 东西运到批发市场，再到超市、菜市场，这是第三个环节。这个环节的特点是完全竞争。 任何一个城市里，卖菜卖肉的小摊贩、生鲜超市、大型商超都很多。 为了把东西卖出去，他们之间的竞争很激烈。这种竞争会把销售环节的利润压得很薄。 只要进货成本没有大涨，零售商就很难单独提价，否则顾客就去别家了。 这种充分竞争的市场环境，使得从地头开始的相对低价，能够比较顺畅地传递到消费者的菜篮子里，而不会被中间商过分加价。 所以，整件事的链条是：较高的粮食生产成本，先是被数量庞大的农业生产者，用较低的自身劳动回报给吸收掉了一部分。 然后，通过规模化的仓储物流降低损耗和运费。 最后，在充分竞争的销售市场里，以微利的形式卖到消费者手中。消费者最终感受到的，就是食品价格不贵。 但是，这个模式在发生变化。农村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还在种地养畜的农民平均年龄已经很大。 他们的劳动虽然计价低，但依然是实实在在的辛苦。 当他们老去，或者他们的后代不再愿意接受这种回报率时，谁来继续生产，以及以什么样的成本来生产，就是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 现在推动的土地流转、农业规模化，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应对这个变化。 规模化生产会更多采用机械，雇佣工人，那时劳动成本就会更明确地计算进总成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