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底,提干失败的解放军阎连科办好退伍证后回了老家嵩县。一天,他正在田里播种小麦,一名身穿四个兜军装的干部在田里找到他,拿出一张纸说:“是召回通知,限你在三天内按时归队。” 1981年冬天豫西一个寂静的麦田里,画面被割裂成两种极端的颜色,一边是泥土色,23岁的阎连科裤腿沾满黄泥,手抓木耧耙,正跟在父亲身后播种小麦,另一边是国防绿一位身穿“四个兜”军装的团部参谋,踩着冻硬的土地,一脚深一脚浅地向他走来。 那个年代,“四个兜”是军官的特权,普通士兵只能穿“两个兜”此刻,这两种阶层标志在田埂上发生了物理碰撞,参谋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纸,气喘吁吁地对这个刚做回农民三天的年轻人说:“召回令,限你三天内归队”。 就在三天前,这名未来的卡夫卡奖得主刚刚签收了他军旅生涯的“清算单”兜里揣着117块退伍费和一叠粮票,他坐上商丘回洛阳的绿皮车,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认命了,这一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刚结束,大裁军的机器正在隆隆运转。 系统设定了一套冷酷的筛选算法:无军校学历者,一律不提干,在这套硬性规则面前,阎连科那点才华显得苍白无力,为了跳出农门,他在煤油灯下熬红了眼,写了十多万字,虽因被母亲当废纸烧了而没存下多少,但他确确实实凭笔杆子立过两次三等功。 他在《解放军文艺》发表过作品,拿过8块钱巨额稿费,但在1981年的裁军潮中,这些数据统统被归零,系统判定他是“冗余代码”,直接执行了删除操作,然而,系统的反应存在致命的滞后性。 就在阎连科办完手续离队的当口,一份战报迟迟抵达了总政主任韦国清的案头,阎连科创作的独幕剧《二挂鞭》在全军文艺汇演中拿了一等奖,这个奖项触发了系统的“人才保护机制”韦国清当即批示要留下这根骨干。 这是一次罕见的“手动回滚”在武汉军区仅有的30多个提干名额中,师部为了执行高层意志,硬生生挤出了1个正排职空缺,但这张“回程票”并不是免费发放的,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归队”绝非请客吃饭,而是一场赤裸裸的经济博弈。 部队有严格的财务纪律:想穿回军装,可以,先把领走的117元退伍费全额吐出来,这笔钱在1981年的豫西农村,等同于一家人好几年的生计,阎家的家庭会议瞬间炸开了锅。 母亲代表了绝对的保守派,她看着那失而复得的儿子和实实在在的钞票,出于对风险的本能厌恶,坚决反对折腾,万一钱退了,事儿没成怎么办,父亲病重沉默,在这个紧要关头,在县邮电局工作的哥哥扮演了“天使投资人”的角色。 相比于面朝黄土的父母,哥哥拥有更广阔的视野,他拍板定案:这“四个兜”必须穿,这是改变家族命运的唯一跳板,为了凑齐这笔巨款,阎家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提前变卖那头准备过年杀的猪。 这是真正的“砸锅卖铁”加上哥哥掏空的积蓄和四处举债,他们终于在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刻,凑齐了这张昂贵的门票,当阎连科气喘吁吁地赶回营房,扣上那四个口袋的纽扣时,他的身份完成了从农民到正排职文化干事的暴力跃迁。 如果那个参谋晚来一步,或者家里的猪没卖出去,中国文坛将少一位让西方世界侧目的作家,多一个在嵩县种地的老农,这次命运的急转弯,在几十年后兑现了惊人的复利,他在军营重拾笔杆,从河南大学读到军艺。 将那片差点把他困住的黄土地,变成了笔下《年月日》和《受活》的魔幻世界。信息来源:澎湃新闻——阎连科 :我成了故乡的逆子、贼盗和奸细 | 纯粹名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