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7年冬天,索伦战士哈延从伊犁战场回来,身边只剩下三个人,他出发时有三十个弟兄,全是黑龙江那边的索伦兵。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哈延裹紧了破皮袄,脚下的冰碴子咯吱响。他数了数,阿林、巴图、小柱子,就剩这三个了。出发那年春天,他们跟着兆惠将军的绿营往西边去,三十个索伦汉子骑在马上,腰间别着猎刀,背囊里塞着老母亲烙的荞麦饼,一路唱着《索伦调》,觉得这趟出征跟以前打猎差不多,顶多换个山头。 可真到了伊犁,才知道什么叫“战场”。准噶尔部的骑兵像黑云压城,他们这些从东北来的索伦兵,擅长在森林里打游击,可到了戈壁滩上,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头一次交锋,他们就折了五个弟兄——巴图的亲哥哥巴雅尔,被流箭射穿了喉咙,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荞麦饼。哈延记得,巴图当时没哭,只是把哥哥的刀解下来,系在自己腰上,说:“哥的仇,我替他报。” 后来日子更难。粮草断了,他们就挖地里的野葱,喝融化的雪水;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就挤在帐篷里烧马粪取暖。有次阿林得了伤寒,烧得直说胡话,哈延把自己的皮袄盖在他身上,自己冻得浑身发抖,可阿林还是没挺过去。下葬的时候,小柱子哭着说:“阿林哥说过,等打完仗,要回家娶隔壁村的娜仁。”哈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把阿林的猎刀插在他的坟头。 最险的一次,是去年秋天突围。准噶尔部的人围了他们三天三夜,弹尽粮绝的时候,小柱子突然喊:“跟我来!”他带着大家钻进了戈壁滩的芦苇荡,准噶尔的骑兵追过来,被芦苇绊得人仰马翻。可等他们从芦苇荡里出来,又遇上了沙尘暴,风沙迷了眼,小柱子的马受惊了,把他甩进了河里。哈延跳下去救他,两个人抱着浮木漂了半里地,才被路过的商队救起来。小柱子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没给索伦兵丢脸吧?”哈延说:“没,你是好样的。” 现在回到黑龙江老家,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可他们的家没了。哈延推开自家的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土炕上落着厚厚的一层灰。他想起出发前,老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小时候穿的虎头鞋,说:“娃,活着回来。”可老母亲去年冬天就走了,邻居说,她临终前还念叨着“哈延的荞麦饼该凉了”。 阿林、巴图、小柱子坐在门槛上,谁也没说话。哈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巴雅尔的刀、阿林的猎刀,还有小柱子的虎头鞋——那是他出发前从母亲手里接过来的,一直带在身上。他把虎头鞋递给小柱子,说:“你妈给你留的,我替你收着了。”小柱子接过鞋,眼泪掉在鞋尖上,把红布染湿了。 村里的孩子们围过来,听他们讲战场上的事。哈延说:“我们索伦兵,不怕死,就怕没人记得我们。”巴图说:“哥几个,以后每年今天,都来这老槐树下聚聚,给死去的弟兄们烧张纸。”小柱子说:“我娘说,人走了,魂还在,只要我们还记着,他们就不孤单。” 风又吹起来了,老槐树的枝桠摇晃着,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话。哈延望着远处的雪山,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他们的笑声,想起他们临死前的嘱托。他知道,这场仗虽然赢了,可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心里的伤永远好不了。可他更知道,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要把索伦兵的故事讲下去,讲给孩子们听,讲给后人听。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