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狂马坠落 纸烟局的走廊里,总能听见小马的声音。不是部署工作的沉稳指令,而是滔滔不绝的自说自话,夹着“我爸那三个小目标”“这事儿我说了算”的狂言,像未过滤的浓烟,呛得人避之不及。 作为老马的独子,小马进纸烟局本就是顺理成章的特权。老马在系统内深耕多年,深谙权力运作的潜规则,凭着旧人脉将刚毕业的小马塞进核心部门,美其名曰“历练”。小马生就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鼻梁永远微扬,眼神扫过同事时带着不屑,开会时话筒几乎焊在他手里,别人刚要开口,便被他一句“你不懂”打断,久而久之,没人再愿意凑上前,他的办公桌周围,渐渐形成一片无形的真空。 孤立感像烟瘾,越压抑越浓烈。下班后的小马常泡在酒馆,点一桌子菜,自斟自饮到深夜,醉了就拍着桌子骂同事“鼠目寸光”,骂下属“不堪大用”,直到被酒保架走。即便如此,他的狂妄丝毫未减——老马又动用关系,给了他一个“特殊培养”的挂职副局长名额。明眼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权力腐败的遮羞布,可没人敢戳破,遇见他依旧得毕恭毕敬喊一声“马局”,这让小马愈发得意,走路都带着横冲直撞的架势,仿佛整个纸烟局都是他的后花园。 变故发生在去年。全国整治不正之风的风暴席卷而来,纸烟局的特权运作被摆上了台面。小马的挂职档案漏洞百出,老马的旧部关系网被一一查清,最终,小马被就地免职,打回原部门做普通职员。那些曾经被他轻蔑对待的同事,如今与他平起平坐,他却没了往日的嚣张,低着头接受了所有安排,连一句辩解都不敢说——他怕牵出更多老马的问题,更怕失去最后一点安稳。 日子过得像受潮的烟丝,没了滋味。小马不再高谈阔论,上班沉默寡言,下班早早回家,只是眉宇间的郁结越来越重。直到那天,噩耗传来:老马在家突发脑溢血,送医后没能抢救过来。小马赶到医院时,看着父亲冰冷的遗体,突然蹲在走廊里痛哭,哭声里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恐慌和茫然——那个替他遮风挡雨、赋予他狂妄资本的靠山,倒了。 处理完后事,小马整个人变得恍惚。他开着父亲留下的车,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行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曾经众星捧月的场景,一会儿是免职时众人异样的眼光,一会儿又是父亲临终前没来得及说的话。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他却浑然不觉,猛踩油门冲了过去。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剧烈的撞击让车身瞬间变形,小马在方向盘上失去了意识。 医院的诊断书摆在面前:重度颅脑损伤,成为植物人。躺在病床上的小马,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再也说不出一句狂言。曾经不可一世的“马局”,如今成了需要专人照料的病人,那些靠着权力堆砌的骄傲与狂妄,终究像指间的烟,燃尽后只剩灰烬。纸烟局的同事们偶尔会提起他,没人惋惜,也没人指责,只当是一场权力游戏的落幕,就像那些被吸完丢弃的烟蒂,悄无声息地湮没在尘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