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母亲是凌晨一点多起来喝水的，刚走到客厅就瞥见女儿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手机光，

那天母亲是凌晨一点多起来喝水的，刚走到客厅就瞥见女儿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手机光，还夹杂着细碎的说话声。她起初以为女儿只是熬夜玩手机，轻手轻脚凑过去想提醒，结果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 女儿的书桌旁坐着个陌生的小男孩，两人正头挨着头看手机，听见动静猛地弹开，脸上满是慌乱。母亲当时没吼也没骂，只是让小男孩赶紧从后门走，又把女儿拉到客厅，坐下来跟她讲了半宿的道理，从早恋影响学习说到女孩子要懂得自重，女儿全程低着头不吭声，末了只说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天快亮时，母亲才疲惫地起身。窗外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她熬了粥，煎了蛋，像往常一样。女儿房门一直关着。 一整天，母亲心里都堵着块石头。下午她请假提前回了家，径直走进女儿房间。书桌收拾得很干净，垃圾桶里却有一团没扔准的纸团。母亲展开一看，是半张从练习本上撕下的纸，上面用铅笔画着凌乱的路线图，标着“人民医院”、“3号楼”几个字，旁边还有个小箭头，写着“奶奶，周三透析”。 母亲愣住了。她坐下来，等女儿放学。 女儿回来时，看见母亲手里的纸，脸一下子白了。她咬着嘴唇，半天才说：“那是陈浩，我同桌。他奶奶每周三次要去医院做透析，他爸妈在外地打工，最近他爷爷摔伤了腿，这周轮到陈浩陪奶奶去。可他弄不清医院新楼的结构，昨晚跑来问我，因为我妈……我亲妈去年住院时，我常去。” 女儿声音越来越小。母亲这才想起，女儿亲生母亲病逝是前年的事，那段时间她确实常跑医院。而陈浩这孩子，她隐约记得开家长会时老师提过，家境挺难。 “他怕白天来问，让同学看见笑话，也怕您觉得他……”女儿没说完。风扇在转，嗡嗡的。 母亲拉过女儿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所以你们昨晚是在看医院平面图？”女儿点头，眼泪掉下来：“我说马上画给他，结果一画就忘了时间……妈，对不起，我该直接跟您说的。” 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了抱女儿。那天晚上，她给女儿班主任打了个电话。周三早上，母亲请了半天假，对女儿说：“走吧，我送你们去医院。我认路，你陪陈浩奶奶说说话。” 车里，陈浩拘谨地坐着。母亲从后视镜里看他，瘦瘦的，校服洗得发白。到医院后，母亲带着两个孩子熟门熟路地办手续、找科室。等候时，陈浩奶奶拉着母亲的手，一直说谢谢。 回家的路上，女儿悄悄握了握母亲的手。母亲看着前方，说：“下次同学有困难，大大方方带到家里来。客厅亮堂，比你们黑着灯强。”女儿“嗯”了一声，把头轻轻靠在了母亲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