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萨评加缪《局外人》:「“集体神话”是一种默契,它可以让人们生活在共同体里。这要求人们——无论是否知晓——付出代价:放弃绝对的自主权,削减某些欲望、冲动、幻想,因为如果化作现实就会给他人带来危险。默尔索象征的悲剧是个人悲剧,为着集体生活成为可能,他个人的自由就被阉割了。他那强烈的、不可压抑的个性,使得加缪笔下的这个人物令人感动,唤醒了我们内心深处的同情。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里都藏着一个思乡的奴隶、一个渴望成为像默尔索那样自由自在、襟怀坦白和反社会的战俘。但是,与此同时必须承认:当社会把默尔索看成敌人的时候社会并没有错,如果此人的榜样作用泛滥开来,就会造成整个社会的解体。默尔索的故事令人痛苦,但是准确无误地表明了人际关系中“戏剧性”、虚构性,或者说得直率些,谎言的必要性。伪装的感情为着确保社会的共处是必不可少的,是一种形式,尽管从个人角度看上去显得空洞和勉强,但是从社会的角度看,它却装满了内容和需要。这些伪装的感情,如同话语一样,是连结集体协议的常规、响亮的常规,如果没有它们,人类的交往就不可能进行。假如人人都按照默尔索的方式变成纯粹的本能,不仅家庭结构要消失不见,而且社会整体也会消失,人们会像默尔索在海滩上杀害那个阿拉伯人那样用轻浮和荒唐的方法互相残杀毁灭。《局外人》最大的优点之一是行文简练。这本书问世时,人们说它的简洁、明快可以同海明威媲美。但是这部作品的行文要比海明威聪明和早有预谋。它的行文是那样准确、明快,以致于不像是写的而是口述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朗诵的。作品风格的基本特点、它的毫无装饰和媚俗,对于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达到逼真的程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书中的字体和人物的面貌混在一起:默尔索同样是明快、直截了当和显而易见的。在他身上最可怕的是他对别人的冷漠。伟大的思想、事业或者事件——爱情、宗教、正义、死亡、自由——他都觉得冷冰冰。他人的痛苦也一样。他的邻居雷蒙·森特斯对自己摩尔情妇的殴打,丝毫没有激起默尔索的同情;相反地,他毫不困难地为那个屠宰工作证,为的是在警察面前证明他不在犯罪现场。但是,他这样做也不是出于同情或者友谊,而是可以说纯粹是粗心大意。相反地,那些小小的细节或者日常琐事却让他感兴趣,比如,老萨尔玛达诺和那条狗之间创伤性的关系,对此,他给予关注甚至同情。但是真正让他动情的事却与人类无关,而是与大自然有关,或者与人的景色有关,他剥夺了其中的人性并且把景色变成了感官现实:街区上忙碌的人群,夏天的各种气味,炎热的沙滩。从激进的意义上说,他是个局外人;因为他与物的交往要胜于同人的交往。可为了与人类保持一种关系,他需要把人动物化或者物化。这就是为什么他与马利亚相处得如此之好的秘密,她的衣服、凉鞋和身体都在他心中拔动了一根敏感的弦。那姑娘没有在他心中唤醒某种感情,就是说某种持久的东西;而仅仅是一连串的欲望。只有她身上那动物部分,那本能让他感兴趣,或者确切地说就是她的本能和动物性使他产生了兴趣。默尔索的天地并非是异教的,而是一个去掉了人性的世界。奇怪的是,尽管默尔索是反社会的,他却不是叛逆者,因为在他身上没有半点不赞同的意识。他的所作所为并不遵守某种导致他向已有规定挑战的原则或者信仰: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拒绝社会契约,不遵循维系集体生活的惯例和形式,其方式既自然又无法察觉(至少在他被判刑之前)。对于审判他的人来说,他的消极被动和冷漠比他的错误更严重。假如他能有思想或者价值观为自己的行为、性格辩护,也许法官们可以宽宏大量些。他们或许可以看到对他进行再教育、说服他接受集体规则的可能性。但是,默尔索依然如故,那么社会便认定他是不可救药和无法挽救的了。只要同他一接触,构成“集体神话”或者社会契约的限制、多余和荒唐的内容便暴露出来:社会生活中一切虚假和荒谬的东西,从孤立的某个人的体验到任何一个人,而不仅是像默尔索这样违反常规的人。当检察官说默尔索对“一个他不了解规则的社会”无所事事的时候,检察官的话是对的。确实,从法官席位的角度看默尔索,后者是一个魔鬼。另外一方面,他这个案件也显示出社会所具有的残酷侧面、破坏性的侧面;因为社会上,即使最自由的社会,也都有对绝对自由的障碍和惩罚,而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都渴望着绝对自由。」略萨:局外人该死网页链接
略萨评加缪《局外人》:「“集体神话”是一种默契,它可以让人们生活在共同体里。这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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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8 17:0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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