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家》让我泪目了。这是一部商业片外壳里具有锋利作者个性的悲喜剧。说它简单重复了东北伤痕叙事,或者用美好结局消解了东北国企改制时期的苦难,我觉得都不准确。这部电影细品是一个很悲哀的事件,但它因为凸显了工人的具体和能动性,所以又能跳出符号,让观众看到李明奇、高雅风、高旭光等黑土地长大的孩子们的人情味、观念分歧、不向现实低头的心气,以及工人们的互助和浪漫主义。表面上看,李明奇完成了飞行挑战,为重病孩子筹到钱,这是喜事。但转念一想,大部分工人没有明奇这样的“奇技”,中年失业的危机、生活的坎儿,照样重重压在身上,下岗卡在他们身上,比下岗本身更可怕的,是过去三十年信奉的观念瞬息间成为废铁。而庄德增为代表的实用、投机、功利主义、弱肉强食才是适应新时代所需要的肤色。这种信念上的巨变与余震,才是《飞行家》里的暗色调。但导演鹏飞和编剧没有止步这层。庄德增看似阶段性成功,可他是一个光鲜的孤独者、一个虚无的空心人。他拥有财富,可他注定没有李明奇身边富有人情味的社群,他没有在将来经济周期型危机再度到来时,还能托住他不至于彻底毁灭的互助共同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庄德增靠分化工人、吸血底层、低价收买国企资源上位,但他终有一天也会成为这条道路的代价。李明奇、高旭光等人虽难敌结构性的失势,无力阻挡整个工人群体作为历史周期的代价,但他们可以守住自己的底线,可以努力维系最珍贵的、还有互助精神、善与信义的小共同体,这是他们在下沉年代的主体性所在,他们的生命仍有动人质感的原因。所以,《飞行家》虽然有一些情节、拍摄上的硬伤,比如部分情节的八点档电视剧感,但整体的立意、人物塑造和细节刻画还是蛮打动我的。电影里不少细节值得玩味:李明奇虽然有飞行梦,但电影真正强调的是他怎么“落地”。他如何在向下的过程中稳住,找回亲人和工友在的方向;工人出身、想在北京出人头地的旭光,一度投靠庄德增,帮后者一起坑骗工友,祝庄德增拿下李明奇的舞厅和股份,但当他失去利用价值,他也成为庄德增抛弃的存在。最后收纳他的,依然是亲人和工人阶级;李明奇改进飞行器所用材料,是俄罗斯航天器的零件。恰逢苏联解体,军工、航天设备等国有资产流失,这是电影故事能够成立的大前提。也就是说,李明奇等人具体问题的解决,客观上还是依靠了一把外部环境;李明奇从高塔上起飞、落地本身不能带来10万元,但在民企资本、政府资金参与的直播活动中就成为可能。所以这部电影不是一部教条批判资本的左翼电影,它还讲了工人和创作者怎么利用资本、利用“景观”。放在今天这个全民自媒体时代会更有带入感;李明奇记着旭光,因为他对后者有亏欠。旭光记着李明奇,也是因为亏欠。这是一个人怀着亏欠走下去的故事;在一个飞行家为主角的故事里,高雅风的戏份不如李明奇重,但如果没有高雅风,实际上无论是李明奇和旭光两口子的关系,还是佐罗舞厅的生意,都很可能撑不下去。高雅风才是把祂们兜住的枢纽。某种意义上,高雅风是东北人情社会的一种具体化。但导演也有讽刺这种人情带来的问题。比如佐罗舞厅是怎样黄的。人情掩盖无能,人情背后充满算计。这部电影最适合对标的是《钢的琴》。它不是在简单重复东北伤痕文学叙事,也没有罔顾真实困境,做粉饰和廉价的抒情。电影里,作为整体的工人阶级下行是不可挽回,它在讲人在自我阶级注定遭遇周期危机时,仍要辨识与守住生活中最珍贵的东西。我想,《飞行家》其实是拍给今天人看的。
《飞行家》让我泪目了。这是一部商业片外壳里具有锋利作者个性的悲喜剧。说它简单重复
涵易品娱乐
2026-01-17 17: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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