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女昨天晚上又打来电话问:“姑姑，你们明天早上还是下午回来？我妈妈想知道要不要给你们准备早饭”？ 我握着电话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的石榴树被风刮得晃悠。“明天上午到，不用特意准备，我们带了路上吃的”。话刚说完，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小侄女脆生生的喊：“妈妈！姑姑说明天上午到，不用准备早饭！” 接着就是她妈妈的声音，隔着听筒有点模糊，像是在说“那怎么行，好歹煮锅粥”。 挂了电话，我盯着石榴树发了会儿呆。老伴在里屋咳嗽了两声，电视声开得老大，放的是他爱看的抗战剧。我忽然就不想收拾行李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弹簧嘎吱响。 “不是说早点睡？”老伴探出头。 “心里有点闹。”我说不上来，就是烦。窗外的风一阵紧一阵，把晾在阳台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个透明的人杵在那儿。 第二天上路时天阴得厉害。车开到半路，老伴突然拐了个弯，没往高速口去。“去哪儿啊这是？” “突然想起来了，”他手指敲着方向盘，“老王上次说，往西三十里有个老集，今天逢集，有卖土蜂蜜的。你侄女不是总咳嗽么。” 我愣了愣。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劈啪响。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玉米地，绿得发黑。车里的空调嗡嗡响，吹得我膝盖发凉。 老集藏在山坳里，泥地淋了雨，踩上去软塌塌的。卖蜂蜜的是个老汉，蹲在塑料布搭的棚子下。老伴蹲那儿跟他聊，聊雨水，聊蜂箱过冬。我站在旁边看雨丝斜斜地飘，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草腥味。 称蜂蜜的时候，老汉多舀了一大勺。“给孩子吃的，多点儿甜。”他用麻绳捆好玻璃罐，动作慢悠悠的。 回到车上，雨下大了。老伴把蜜罐小心放在后座，用外套垫着。车子重新发动时，他忽然说：“绕这一趟，到家得下午了。” “嗯。” “你打个电话，就说……就说我们路上耽搁了。” 我摸出手机，屏幕映着窗外的雨幕。电话接通，小侄女的声音跳出来：“姑姑你们到哪儿啦？” “还在路上呢，”我说，“别等我们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她妈妈远远的声音：“锅里的粥还温着呢……” 雨刮器左右摇摆，把世界刮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老伴伸手调小了雨刮器的频率，那节奏忽然就慢了下来，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