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6日凌晨2点,张群打电话告诉了张学良,说蒋介石已于昨夜病死。 台北的雨下了整整一夜,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时,张学良正对着窗外的芭蕉叶发呆。 听筒里张群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那句"委员长走了"像块石头砸进积水潭,他握着话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五十四个春秋的记忆在那一刻突然被拧成麻花。 1928年东北易帜时,蒋介石拉着他的手说"汉卿,你是中华民族的功臣",那天南京的阳光刺眼,两人在中山陵前结拜为兄弟。 谁能想到十年后西安城里的枪声,会把这份"情同骨肉"打成死结。 军事法庭上他昂首说"我们的枪口应该一致对外",换来的却是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下"汉卿毁我北伐十年基业"。 新竹清泉部落的竹屋是他最熟悉的牢笼。 看守送来的《明史》被翻得卷了边,赵一荻帮他把批注整理成厚厚的笔记,那些关于"君臣相疑"的段落被红笔圈了又圈。 有次看守长偷偷塞给他一份《中央日报》,上面说"西安事变促成统一抗日",他盯着报纸笑出了眼泪,墨汁把"民族英雄"四个字晕成了黑团。 四天后他去吊唁,水晶棺里的人面色蜡黄,再也不会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了。 献上的挽联在哀乐声里微微晃动,"关怀之殷,情同骨肉;政见之歧,宛若仇雠"十六个字像把双刃剑,刺得蒋经国攥紧了拳头。 后来才听说,蒋介石临终前反复念叨"不可放虎",那份1972年的密令还锁在"国安局"保险柜里。 1979年中秋节的茶会是转折点。 蒋经国递来的龙井还冒着热气,电视镜头突然扫过来时,张学良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第二天《中国时报》头版登出他的照片,配文"故旧重逢",街头发放的民调显示,七成台湾人说"该让张将军自由了"。 他摸着报纸上自己花白的头发,想起当年在溪口雪窦山,蒋介石指着雪景说"汉卿,等抗战胜利了我们再来看雪"。 2001年夏威夷的病房里,护士念着宋美龄发来的悼词,"民族英雄张汉卿"几个字让他突然睁开眼。 窗外的凤凰树开得正红,像极了1936年西安城头飘扬的旗帜。 他慢慢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只轻轻说了句"终于可以回家了"。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翻旧的《明史》,扉页里夹着赵一荻抄的诗:"万里碧空孤影远,故人行程路漫漫。 少年鬓发今已老,惟有丹心照汗青。 " 如今西安事变纪念馆里,那副十六字挽联的复制品挂在展厅中央。 常有白发老人驻足良久,指着"政见之歧"四个字低声叹息。 玻璃展柜里还陈列着张学良软禁时用的砚台,墨痕深处,隐约能看到"爱国"两个字的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