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夫就属于没文化真可怕的那种人。大字不识几个，骂人可会骂了。 那时候我们住在

我前夫就属于没文化真可怕的那种人。大字不识几个，骂人可会骂了。 那时候我们住在村东头的老瓦房里，墙皮都掉了好几块，一下雨就漏。他在砖窑厂上班，每天回来一身灰，可只要孩子在家，准得把孩子举过头顶转圈圈，逗得孩子咯咯笑，灰点子撒了孩子一脸，我一边拍一边骂他“脏死了”，他就嘿嘿笑，说“我儿子火力壮，不怕灰”。 有年冬天孩子半夜烧得脸蛋通红，我摸着手心里烫得像揣了个小炭炉，急得直跺脚。他摸了摸孩子额头，二话不说裹了件棉袄就把孩子背在背上，“走，去老周家卫生院！”我拿了件厚衣服跟在后面，村里的路结了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说是给孩子壮胆。路过村西头的黑板报，上面写着“学习雷锋，助人为乐”，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问“爸爸，那字念啥？”他头也不回，“学骑雷锋，天天快乐！”我当时又气又想笑，气他瞎教孩子，可看着他后背被孩子压得微微驼下去，棉袄领子上结了层白霜，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到了卫生院，医生说孩子是急性肺炎，再晚点就麻烦了。他蹲在诊室门口，对着墙根嘿嘿笑，两只手在棉袄上蹭来蹭去，蹭得灰扑扑的，“你看，我说跑快点就没事吧？”我低头看见他裤脚破了个洞，露出的脚踝冻得通红，刚才路上准是摔了。我没说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缠在脚踝上，他愣了一下，挠挠头，“我一个大男人，围这干啥？”可也没摘下来。 开春他发了工钱，从集上回来，神秘兮兮掏出个布包，“给你买的，你不是爱认字嘛，这个字多，够你看半年。”我打开一看，是本撕了皮的旧日历，每页都印着山水画，下面写着“今日宜嫁娶，忌动土”。我差点笑出声，可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等着夸的孩子，就说“挺好，每天撕一页，还能记日子。”后来我每天早上撕日历，他就凑过来看，问“今天宜干啥？”我说“宜出行”，他就说“那我今天多拉两车砖”；我说“忌吵架”，他就一整天不跟我抬杠。你说这人没文化吧，可他咋就知道顺着我呢？ 现在想想，那些年他闹的笑话能装一箩筐，可半夜背孩子看病的脚步，凑过来看日历的眼神，还有给孩子削苹果时歪歪扭扭的皮，倒也像针脚，歪歪扭扭把日子缝在了一起。有时候我蹲在门口晒太阳，看着远处砖窑厂的烟筒冒烟，就想起他说“学骑雷锋，天天快乐”，想着想着，嘴角就翘起来了，眼里却有点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