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两名伪军打扫战场时，发现一个八路军还活着，正要上前补刀。 举着刺刀的伪军突然顿住了，地上的人腹部缠着渗血的布条，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草叶，却一字一句砸在他们心上：“兄弟，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穿灰布军装的伪军对视一眼，枪杆垂了下去。 这是鲁西的深秋，地里的玉米秆早被炮火掀翻，秦光能看见他们帽檐下的汗珠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两人一个是被抓壮丁的农民，一个是读过两年书的学生。 他们踢了踢旁边的石头，转身走时嘟囔着“装死的，别管了”，把半块窝头丢在他脸边。 这不是秦光第一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1941年的苏村，日军的毒气弹让整个村子都飘着大蒜味。 他和战友们趴在猪圈的泥地里，毒气顺着墙缝往里钻，有人开始咳嗽，他死死按住战友的嘴不能暴露位置。 后来日军来“验尸”，刺刀戳到他胳膊时，他硬是没吭一声，直到天黑才从尸体下爬出来，麦田里的露水冻得他伤口发疼。 张柳召村的那个下午，赶驴车的张老汉看见了柴草堆里的动静。 老人把秦光塞进装着红薯的麻袋，驴车轱辘碾过伪军的关卡时，他听见哨兵问“拉的啥”，老汉骂骂咧咧地说“家里婆娘等着下锅的红薯，还能是金疙瘩？”秦光在麻袋里数着车轱辘转了多少圈，每转一圈，腹部的伤口就扯着疼一下。 1955年，秦光穿上了上校军装，胸前的勋章比伤口还亮。 医生说他肚子里的弹片取不出来，得静养，他却收拾了个帆布包，装着几双布鞋就出了门。 我觉得这股劲儿，就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不服输。 河北的学校、工厂，他一讲就是37年。 在石家庄二中的教室里，他模仿当年在战壕里比划战术，学生们挤在讲台边，连窗外的麻雀都忘了飞。 70年代末，他开始在灯下写故事。 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左手按着稿纸，右手写红小鬼们过草地的事。 《银松传奇》印出来那天，他跑到邮局，把刚领的退休金全换成了书，挨所学校送。 有老师说“秦老，孩子们看不懂这么多字”，他就坐在教室里，一句一句念，念到小红军吃皮带时，后排的胖小子偷偷抹了把脸。 去年整理秦光遗物时，他的帆布演讲包还在，里面有块磨得发亮的石头是张柳召村田埂上的那种。 37年里，他讲过的故事能装满一整间屋，但最常说的还是那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现在河北的一些学校里，老师会带着学生读《银松传奇》，读到“松针扎破了手也不松手”时，总有孩子举手问：“这棵松树还活着吗？”活着呢，就像那些被故事照亮过的眼睛，一直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