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老伴儿说以后无论我们俩，谁先走剩下的那个就去养老院，不要去儿女那他当时正蹲在

我给老伴儿说以后无论我们俩，谁先走剩下的那个就去养老院，不要去儿女那他当时正蹲在阳台给兰花换盆，闻言手里的小铲子顿了顿，泥土簌簌落在瓷砖上。"你这老太太，又说啥胡话。"他头也不抬，指尖捏着块碎陶片垫在花盆底，"我才不去那地方，院里的老张去了半年，回来跟我说，夜里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挪到走廊。" 他说完忽然把小铲子往盆土一插，直起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你忘了？那年在桂林阳朔，咱俩坐在竹筏上，你非说要立个规矩。"我愣了愣，他已经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是本磨得边角发白的牛皮相册。"你看你看，"他手指点着封面烫金的"幸福时光"四个字，"1987年咱俩结婚纪念日买的，当时你说，等孩子们大了，咱俩每年去一个年轻时没去过的地方，拍满这本相册，谁先走了，剩下的那个就带着相册接着走，走到哪算哪。" 我忽然想起来了。那年大儿子刚上小学，小女儿还在怀里抱着，他在工厂加班，我在菜市场摆摊卖菜，日子过得像被水泡过的馒头，胀鼓鼓却没什么嚼头。有回他出差带回本旅游杂志，咱俩趴在被窝里翻到半夜，他指着漓江的照片说："等我退休了，带你坐竹筏，看九马画山。"我当时咬着他耳朵说："那得立个规矩，谁都不许耍赖。" "后来呢？"他翻到相册中间，大半本还是空的，只有前几页贴着泛黄的老照片：儿子满月时的全家福，女儿第一次得奖状的抓拍，还有张咱俩在厂区门口拍的，他穿着工装，我围着围裙，背后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后来你忙着给儿子攒学费，我忙着给女儿缝嫁衣，再后来孙子出生，孙女上幼儿园，这相册就压箱底了。"他用袖口擦了擦照片上的灰，"上个月我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医生说我血压控制得好，就是膝盖有点退行性病变，我当时就想，再不去，怕是真走不动了。" 上周我俩真去了趟北海公园。就是当年他偷偷带我去的那个，他第一次牵我手的地方。现在修得可真好，湖边的柳树垂到水面上，跟画儿似的。我穿了件红毛衣，他非要给我拍，举着手机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往左边点，对对，笑一个，当年你就站在这棵柳树下，辫子甩到我脸上，香得我一晚上没睡着觉。"有对小年轻从旁边过，女孩笑："爷爷奶奶真浪漫。"我脸都红了，他倒挺得意："我们年轻时比你们还浪漫，就是那时候穷，连支雪糕都得俩人分着吃。" 这几天他迷上了贴便签。每张新拍的照片旁边，他都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故事："2024年3月15日，北海公园，她的红毛衣是孙女淘汰的，穿上比当年的的确良好看。""1979年5月2日，工厂门口，她给我带的饭盒里有俩煮鸡蛋，自己却啃干馒头。"昨天半夜我起夜，看见他还在客厅翻相册，台灯照着他后脑勺的白头发，像撒了把星星。"你咋不睡？"他吓了一跳，慌忙把个东西往相册里塞，我抢过来一看，是张他偷偷写的纸条："如果我先走了，让她接着去西安，她当年就想去看兵马俑，说秦始皇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兵马来着？" 其实我也偷偷准备了东西。在相册最后一页，我夹了张银行卡，密码是他生日。里面是我攒的钱，不多，但够他去趟西安，再买件厚点的外套——他总说自己火力旺，其实冬天出门老冻得缩脖子。我还写了张条子："相册别带太多，重，挑几张好看的就行。路上渴了买瓶热牛奶，别喝凉水，你那胃经不起折腾。" 今早他又蹲在阳台侍弄兰花，我凑过去说："等开春了，咱去趟西安呗？"他手里的小铲子又顿了顿，这次泥土没掉下来，他把铲子轻轻放在盆边，转身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好，你想去哪，咱就去哪。"阳光从兰花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相册上，那本半满的册子，好像也在笑呢。你说，这日子是不是越老越有盼头了？以前总觉得养儿防老，现在才明白，最好的依靠，从来都是身边这个人，和那些说好了要一起完成的，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