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林巧稚忙着坐诊,婉拒开国大典,还让市委书记彭真吃了闭门羹。20年后,彭真成了“黑帮头子”,下放到产房叠尿布的林巧稚,一句话救了他女儿的命,更因这句话,瞒着家属给一个女人做了绝育手术。 一九八三年春天,协和医院的走廊灯发白。 老人躺在病床上,眼睛已经闭上,胸口一起一伏,嘴里还在磨:“快……产钳……快拿产钳来……”值班护士对这一幕不陌生,这就是林巧稚,糊涂的时候想的也还是产房。 一辈子她接生了五万多名新生儿,被叫成“万婴之母”。 终身未婚,没有儿女,别人打趣她忙着给别人家当妈,她听过,笑一笑,又钻回病房。 这条路的开头有点偶然。 一九一一年,厦门女子师范里,外国教务长“凌姑娘”看她做实验、做针线,盯着那双手说,你这手,将来适合拿手术刀。这句话在她心里慢慢扎根。 一九二一年,她和女伴去上海参加协和医学院考试。 英文是她的强项,试卷做到一半,监考老师接到消息,隔壁考场考生晕倒,需要人过去看。老师走不开,只能托她,她放下笔就跑,回来时卷子已经被收走。 出考场时,她只说一句,这回是没缘分了。 不久,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监考老师写了报告,觉得这个姑娘先顾人命、后顾分数,是当医生的料。她就这样进了协和,一九二九年拿到毕业生最高荣誉“文海奖”,被留在协和医院妇产科,那会儿科室里女大夫只有她一个。 病人很快用脚投票。 走廊里排队看病的妇女,宁可多等,也要挂“林大夫”的号。 她翻病例,看报表:当时国内产妇死亡率百分之一点七六,新生儿死亡率百分之二十七点五,不少命死在本来能防住的感染和破伤风上。 她认定,既然站在这儿,就得往最危险的地方顶。 战火烧到北平,她不是没有别的路。 平津战役紧的时候,老同学卢致德从南京来信,当时已经在给蒋介石看病,说时局难料,愿意帮她安排到南京。 她读完信,把纸折好塞进抽屉,每天照旧在协和楼里上上下下。 一九四九年秋天,红色请柬送进协和,邀请她参加开国大典。 她把请柬放到一边,十月一日照常在病房。 广场上礼炮震耳,她那一层楼里,是产妇的呻吟和新生儿的啼哭。 忙到晚上,她看一眼桌角的请柬,只低声说“不为良相,当为良医”,转身又去查房。 北京市委书记彭真有一次亲自上门,想请她露面。那天她在手术台前,门口护士拦着说“林大夫没空”,书记在外头站了一会,只好离开。 后来别人当笑话讲,她自己只摆手,说医生的时间要用在病人身上。 一九六六年,协和墙上挂满大字报,“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扣到她头上,办公室门口被写上“别了,协和祖师婆”。她被调去产房叠尿布、打杂,原先那些头衔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一双手还在忙。 那几年,身边很多人境遇更惨。细菌学家谢少文工资被停发,一家人每月只有十五块钱。她悄悄塞去一个信封,封面写着:“这不是钱,这是友谊。” 彭真一家更是跌到谷底。他和妻子被关进监狱,孩子被赶出家门,挤在一间汽车房里,附近的人看见就躲。 一天,长女傅彦在菜场买菜,低着头挑菜。 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忽然上前,一把把她搂住:“好吗?彦彦,好吗?”她抬头,看见是协和的林大夫,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在那种谁都怕沾边的年月,这个拥抱算得上冒险。 有人替她捏一把汗,她只是回一句:“我是大夫,大夫有大夫的道德。” 她在手术台上也一样倔。有一位母亲已经生了四个女儿,为了要个男孩,又一次怀孕。长期劳累把身子拖垮,这次生产迟迟不开指,胎心一点点往下掉。 林巧稚马上决定剖宫产,孩子抱出来,是个男婴。 她看着产妇苍白的脸,心里有数,这个女人再折腾,很可能熬不过下一次。 手术还没结束,她自作主张,为这位母亲结扎了输卵管,没有和家属商量。 孩子父亲抱着儿子在病房里转圈,嘴上嚷着“再生一个”,她当场冷脸:“你当你老婆是机器?她还有命要顾。”她常说,医生面对的不是零件,是一个个活人。 日常工作里,她一样抠细节。病历写得密密麻麻,中英文对照。 值夜班的医生遇到棘手情况,哪怕半夜两三点,也要给她打电话。亲友劝她年纪大了,该歇一歇,她挥挥手,说老骨头还能扛。 一九八三年,她终究扛不住,倒在协和医院。 昏迷前一天,还接生了六个孩子。遗嘱里,她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三万元留给协和托儿所。 骨灰被带回鼓浪屿,撒进海里,很快被浪花吞没。 后来人提起她,爱讲她拒绝开国大典,也讲她在菜场抱住“黑帮头子”的女儿,还会提起那台悄悄做了结扎的手术。 这些片段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宁肯守着病房、也不肯离开病人的林巧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