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是我国历史上非常重要的时期。 蜀郡的漆工们更懵，昨天还能靠手艺给贵族定制描金漆盒，今天就得按官府的成市草铭文标准开工，连画朵云纹都得照着模板来。 有个老漆工偷偷在漆盘底画了只小蝉，被监工发现后，不仅盘子被砸了，连攒了半辈子的漆料都被没收了。 汉初那几十年，手艺人活得很自在。 你会做胭脂就专心熬脂膏，擅长酿酒就开家酒肆，没人管你卖多少钱。 雍伯靠着贩卖脂粉，攒下的钱够买上千亩良田，张氏在街头卖浆水，生意好到雇了十几个伙计，连官府的小吏路过都要停下来喝一碗。 那时候的市场像片热闹的菜园，谁肯出力谁就能种出好庄稼。 手艺活做得好，离不开新工具帮忙。 织工们发明了提花机，手指在经线纬线间一挑，就能织出带着凤凰图案的锦缎，铁匠们琢磨出炒钢法，把生铁加热后反复翻炒，炼出的钢又韧又硬，打出来的锄头用十年都不会断。 河南巩县的冶铁遗址里，十八座冶铁炉一字排开，烧红的铁水顺着沟槽流进模具，转眼就变成了锄头、镰刀，这些工具送到田里，农民们都说比以前的青铜家伙好用十倍。 变化是从汉武帝打匈奴开始的。 打仗要花钱，粮草、兵器、士兵的饷银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国库很快就空了。 这时候有个叫东郭咸阳的大臣站出来说，盐和铁都是老百姓离不开的东西，不如由官府来管，钱就能收上来。 皇帝觉得有道理，公元前110年，全国一下子设了五十处盐铁官，从煮盐的锅到打铁的炉，全归官府管了。 官营刚开始那几年，效果确实明显。 军费问题解决了，士兵手里的铁剑、铁戟多了起来，连农具都统一发给农民使用。 但时间一长，毛病就出来了。 《盐铁论》里说，官府造的铁器又笨又重，有的锄头用不了几天就断了，老百姓想买把好镰刀，得跑遍整个集市。 以前私营的时候，铁匠会问你要镰刀是割麦子还是割草，现在去官营铺子，人家直接扔给你一把，爱要不要。 漆器行业也一样。 马王堆汉墓里出土的那件云纹漆鼎，光铭文就刻着成市草三个字，考古专家说这是蜀郡官营作坊的标记，连刷漆的步骤都有严格规定，第一步打底，第二步髹漆，第三步彩绘，少一步都不行。 可手艺人心里清楚，以前给贵族做漆盒，会根据木料的纹理调整图案，现在只能照着模板画，连画只仙鹤的脖子长一点短一点都要挨骂。 我认为这种政策就像给快跑的马车突然踩刹车，短期是稳住了方向，却让车轮少了些向前的冲劲。 牢盆里的海盐还在熬煮，只是灶前的盐工换了官府招募的匠人，他们更关心今天煮了多少斤，而不是盐的味道咸淡，蜀郡漆器作坊的模板还在使用，画云纹的线条越来越规整，却少了当年手艺人在漆盒角落偷偷画只小蝉的随性。 这种把私营活力装进官营框架的尝试，或许正是古代王朝在赚钱和管事之间找平衡的最早样本，只是那时候的统治者还没明白，手艺人的心思和手里的工具一样，既要规矩，也得有那么点自由生长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