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来了一个收废品的大叔，今天星期天，正好想把家里整理一下。就把大叔叫过来，想

小区里来了一个收废品的大叔，今天星期天，正好想把家里整理一下。就把大叔叫过来，想把家里的废品卖给他。这大叔看起来都有六七十岁了，而且走路腿还一瘸一瘸的。 我蹲下来扒拉废品堆，翻出几本儿子小时候的绘本，封面磨得发白，《小熊拔牙》那本缺了页，是当年他撕着玩的。 大叔挪到门口，左腿往外撇着画半圆，右手拎着的蛇皮袋“哗啦”一响，露出半截旧报纸。 我把绘本往纸箱里塞，顺口问：“您这腿是早年干活伤着的？”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伸手去够最底下的纸箱，左手撑着膝盖借力，指关节肿得像小核桃。 “我帮您搬吧。”我伸手要抬，他却往旁边躲了躲，“使不得，您这纸箱软，我来，稳当。” 称完废品，他从裤兜摸出个塑料袋，里头裹着零钱，一张张捻开数，指尖沾了点唾沫，数得特慢。 我看着他数钱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说：“这些书您要是不嫌弃，拿去给孩子看？” 他这才停下动作，抬眼看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揉皱的纸：“我没孙子孙女，这些书留着吧，孩子大了，回头翻着看也念想。” 我愣了一下，想起刚才以为他是为了养家才这么大岁数出来奔波，脸有点热。 他把钱递过来，又指了指楼道拐角：“三楼李奶奶家有堆纸壳，她说等我呢，我先去瞅瞅。” 我看着他往三楼挪，每上一级台阶，左腿都要先找好落脚点，像在踩平衡木，心里更不是滋味，赶紧拎起那袋绘本追上去：“大叔，书您拿着，万一李奶奶家有孩子呢？” 他在三楼缓气，扶着栏杆摆手：“李奶奶八十多了，孤身一人，哪来的孩子？我帮她把纸壳收了，省得堆屋里招蚊子。”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弓着背拆李奶奶家门口的纸壳，动作慢归慢，却把每张纸壳都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了再往袋里塞。 “您天天帮她收？”我忍不住问。 “嗯，她腿脚比我还不利索，”他笑了笑，露出半截黄牙，“我年轻时在厂里当木工，有回救火被砸伤了腿，后来厂子倒了，就收废品了。小区里老人多，谁家门口有废品，喊我一声，顺手的事。” 我这才看见他三轮车把上挂着个小布袋，里头装着把折叠刀，刀刃磨得雪亮，还有卷胶带——敢情不是光收废品，是顺带帮人收拾呢？ 他捆好纸壳往下挪，路过我身边时，突然说：“那几本绘本，您要是不介意，放门卫室呗？贴张条，谁家孩子想看就拿去，看完再送回来，多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早替书想好了去处。 下午我把绘本摆门卫室窗台上，用马克笔在纸板上写：“免费借阅，看完请归位”，旁边放了块橡皮，想着哪个孩子要是像我儿子当年那样撕书，好歹能擦擦。 傍晚遛弯时，看见大叔的三轮车停在花坛边，他正帮张大爷修轮椅，手里拿着扳手，左腿跪在地上，裤膝盖磨出个洞，露出里头的秋裤。 张大爷坐在石墩上喊：“老王头，歇会儿，不着急！” 他头也不抬：“没事，螺丝松了，紧两下就好，您明儿还得推着去公园呢。” 谁能想到这瘸着腿的大叔，天天在小区里给咱们当“后勤部长”呢？ 后来我再卖废品，总会多留个心眼，把纸箱拆开叠好，塑料瓶踩扁了装袋，省得他费劲。 他来收的时候，会从布袋里摸出个橘子或者苹果，说是“早上在早市捡的，没坏”，硬塞给我。 我知道他不是可怜，是把小区里的人都当自家人呢。 今天早上又看见他，推着三轮车往东门走，车斗里除了废品，还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是五楼新搬来的租户家的孩子，他正指着路边的月季说：“这叫月月红，下个月还开。” 小姑娘咯咯笑，他跟着笑，左腿虽然还是往外撇，步子却比以前看着轻快了些。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阳光照在他和小姑娘身上，暖烘烘的，突然觉得，这小区里的废品，大概都藏着点甜滋味，不然怎么能让一个瘸腿的老头，走了这么多年，还走得这么有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