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马烽来八宝山参加陈永贵告别仪式:现场很冷清,只有华国锋来送别。 那天北京刮着三月的风,吹得人眼睛发涩。 马烽裹紧大衣走进告别厅时,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前国务院副总理的告别仪式,来的人还没灵堂里的花圈多,空气里飘着纸花的油墨味,混着窗外的尘土气息。 陈永贵晚年住在北京的老房子里,最盼的就是寒假。 1986年那个冬天,十岁的孙女春梅第一次独自坐火车来北京,秘书老王在站台举着牌子等她。 一进家门,就闻到羊肉火锅的香味,爷爷系着围裙在厨房忙乎,锅里咕嘟着家乡运来的羊肉,汤面上浮着红亮亮的辣椒油。 春梅在北京待了二十天,临走时爷爷塞给她一个布娃娃,说想爷爷了就看看它。 回到山西没几天,电话突然响了,爸爸的声音带着哭腔让她赶紧去北京。 医院的病房里,爷爷插着管子,眼睛半睁着,看见她手里的布娃娃,手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3月26日,陈永贵走了。 遗嘱写得简单:不搞仪式,骨灰送回山西大寨,跟那些牺牲的社员埋在一起。 家里人遵照他的意思,连去世的消息都没对外说,直到告别仪式前一天,才悄悄通知了几个老战友。 叶剑英元帅的追悼会刚过去半年,天安门广场降过半旗,而这里的告别厅,连媒体记者都没出现。 马烽是从山西作协的老同事那里听说消息的,连夜坐火车赶到北京,还是晚了一步。 他跟陈永贵认识快二十年了,从大寨时期就一起在田埂上聊天。 看着灵堂里稀疏的人影,他想起当年陈永贵带着社员修梯田时,人山人海的场面,广播里天天都是大寨的新闻。 告别仪式快开始时,门口进来个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马烽认出是华国锋,他那会儿已经很少公开露面了。 华国锋没跟任何人说话,径直走到灵前,鞠了三个躬,然后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陈永贵的遗像。 马烽站在不远处,注意到华国锋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想起两人在国务院共事时,陈永贵总说华国锋是个实在人。 春梅后来成了一名小学老师,教案本里夹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娃娃。 她常跟学生讲起爷爷的故事,说爷爷教会她最重要的不是当多大官,而是把每一件事做好。 现在大寨的纪念馆里,还摆着陈永贵用过的锄头和那口炖羊肉的锅,游客经过时,总会有人指着锅说:"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