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导演徐克为求张大千墨宝,亲自登门拜访。 封笔五年的国画大师,竟为一部武侠片重新提笔?当时整个香港影坛都在嘀咕,徐克这步棋走得也太险了。 要知道张大千1978年宣布封笔时,连台北故宫的邀约都婉拒了,现在却要为一部打打杀杀的商业片破例? 张大千晚年定居台北摩耶精舍时,视力已经大不如前。 糖尿病让他看东西总像蒙着层雾,案头的端砚磨了又磨,却很少再落笔。 他常说“画道至难,贵在坚持”,封笔不仅是身体原因,更是觉得传统文人画的道统不能随便沾染商业气。 那时他正断断续续画着《庐山图》,偌大的画室里,只有墙上《长江万里图》残卷陪着他。 徐克当时也正犯愁。 1980年代的香港武侠片快走到头了,邵氏那套老路子观众早看腻了。 他拍《新蜀山剑侠》,非要去四川峨眉山实景拍摄,还拉来美国团队做特效,就是想让武侠片有点不一样的魂。 制片人提醒他,缺个能镇住场子的文化符号,想来想去,全中国能担得起“蜀山”二字的,好像只有那位四川老乡张大千。 团队筹备拜访时费了不少心思。 本来想直接带剧本去,后来发现老先生最念乡情,就改成了一篮岭南新摘的荔枝,又让林青霞穿上绣着蜀绣纹样的旗袍。 林青霞那时刚凭《白发魔女传》火遍东南亚,她懂点国画,正好能陪老先生聊几句。 时间选在三月初三上巳节,也是翻了黄历,取“修禊事也”的雅意。 摩耶精舍的门开时,张大千拄着红木拐杖站在月洞门后,亚麻长衫上沾着点墨渍。 林青霞用四川话问安,老先生眼睛亮了亮,邀他们进了书房。 桌上青瓷茶具泡着蒙顶山茶,喝到第三杯时,徐克才小心翼翼提了题字的事。 谁也没想到,张大千听完《新蜀山剑侠》要拍“蜀山云雾”,忽然笑了:“电影是流动的水墨,画是凝固的光影,有点意思。” 研墨时老先生手腕还在微微发抖,选的却是那支乾隆年间的“湖颖”毛笔。 落笔时他屏息凝神,笔尖在纸上拖出“屋漏痕”般的线条,写完“新蜀山剑侠”六个字,又添了“蜀人张大千”的落款。 题毕他对着字幅连点三下头,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仪式。 后来才知道,这是他封笔后为数极少的书法创作。 那行题字最后成了电影片头最亮眼的部分。 胡金铨式的长镜头缓缓推近,墨色字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当年暑期档《新蜀山剑侠》成了票房冠军,连《明报》都评“这字里有蜀山的魂”。 而对张大千来说,这次提笔像是给晚年添了抹亮色,他去世前还跟学生念叨:“徐克那小子,懂怎么让老东西活起来。” 蒙顶山茶的清香仿佛还在鼻尖,“蜀人张大千”的落款却早已刻进华语电影的记忆里。 一幅题字,让传统文人的风骨撞上了商业电影的锐气,这种碰撞不是简单的文化贴金,而是两代创作者对“美”的共同应答。 现在再看修复版的《新蜀山剑侠》,片头那行字依然有力,就像两个时代的艺术,在光影里握了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