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黄金荣请杜月笙喝酒,才喝几杯,当着杜月笙的面,黄金荣嗷嚎大哭,捶着桌子喊道:“我黄金荣这辈子,就败在那个女人手里了。”杜月笙心里暗自说道:自作自受,活该! 黄金荣十六八岁就跑到上海混,起初在城隍庙裱画店当学徒,每天卷轴裱画,手上沾满胶水味儿。后来考进法租界巡捕房当小探员,靠着抓小偷和收保护费,一步步爬上华人督察长的位子,一干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那时候就爱揽钱,开赌场、卖鸦片,还建了大世界和共舞台,门徒上千,上海滩一提黄麻皮,谁不绕道走。 他的底子,全靠林桂生撑着。林桂生扬州人,年轻时单枪匹马来上海开妓院,手眼通天,人脉广得像网。她帮黄金荣拉关系、砸钱铺路,让他从巡捕变大佬,青帮里头的事儿也多半她操盘。杜月笙呢,比黄金荣小二十岁,浦东高桥出生,四岁没爹妈,舅舅拉扯大,十四岁进水果摊当伙计,切梨削皮手艺好,但爱赌爱混,很快就拜青帮陈世昌为师,进黄金荣公馆跑腿。林桂生看他机灵,病时他端茶递水不离身,还把分红全撒给码头旧哥们儿,黄金荣才真正用他起来。杜月笙办事稳当,很快就管鸦片和赌场,三人合股三鑫公司,垄断法租界毒品买卖,从此上海三大亨的名头就叫响了。 说起黄金荣栽跟头,得从露兰春说起。这丫头是黄金荣门徒的养女,从小在黄公馆串门,长大唱京剧,文武双全,二十出头就红了。黄金荣五十多岁了,眼瞅着她俊俏,砸钱修共舞台让她当台柱,报纸广告天天登,还派车保镖接送,每场戏他必坐头排,底下门徒齐声叫好。露兰春出道没几年,就成上海头牌,谁敢说闲话,他就让人打断腿。 偏偏有个不怕死的,卢永祥儿子卢筱嘉,也爱看戏。那天露兰春上台唱《枪毙阎瑞生》,一处走板,卢筱嘉在包厢里嘘了几声。黄金荣火冒三丈,带人冲上去就把卢公子揍得鼻青脸肿。卢筱嘉咽不下这气,第二天拉兵马把黄金荣绑到龙华地牢,关了七天,差点没命。林桂生急眼了,四处托人,花上百万银元,还认何丰林妈做干妈,才把人捞出来。杜月笙和张啸林也出力,找关系赔钱说和,总算摆平。 黄金荣出狱没几天,非但不收手,反倒铁了心娶露兰春。他让杜月笙去劝林桂生,林桂生直说要娶就休了她。黄金荣还真干了,给林桂生分了房产金条,她收拾东西搬走,从此隐居西摩路,活到一百零四岁才走人。黄金荣娶露兰春进门,还把家底钥匙全给她管,那时他五十三,她才二十三。两人婚后没两年,露兰春跟颜料商薛宝润二儿子薛恒勾搭上。黄金荣外出收账,她撬开保险箱,卷走金条股票和一堆黑账本,俩人直奔北平。黄金荣回来一看,家空了,气得派人追去,花钱买回部分东西,人却没留住。 财产虽要回大半,黄金荣的威风全没了。他六十岁后,天天抽鸦片打麻将,公馆冷清,门徒改投杜月笙那儿,黄家生意码头赌场全让杜接手。杜月笙表面还叫黄老板,过节送礼,但上海滩的新皇帝是他了。黄金荣建黄家花园种桂花树,想念林桂生,杜月笙也劝他们复合,他上门求了好几回,林桂生门都不开一眼。抗战时日本人拉他,他装疯卖傻推脱,杜月笙跑重庆,张啸林投敌被枪毙,他留上海过太平日子。 一九四九年上海解放,杜月笙劝他去香港,他摇头说老骨头动不了,就留在钧培里。一九五一年镇反运动,他写自白书登报,认罪悔过,还在大世界门口扫街,报纸一发,香港的杜月笙看完松口气,因为书里没提他。黄金荣晚年身边就儿媳李志清管家,她卷走不少家产跑香港,他也没力气追。一九五三年六月,他肺气肿加鸦片毒发,躺在二楼床上咽气,八十五岁。葬礼草草,九桌酒席,十七门徒抬棺,没锣鼓没热闹。杜月笙一九五一年已在香港病死,六十三岁,遗愿葬浦东没成。黄公馆后来变学校,花园遗址还在,上海滩的旧事儿,就这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