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命,但我还是认了命。有一年夏天,我和姐姐在一个嫂子大门底下凉快,来了一个游走的道姑,她穿着一身蓝的发白的道袍,肩上站着一只小鸟,看到我们在凉快,她就坐下来向大人们讨水喝,那时我也就六七岁,只记得她说我给你俩卜一卦吧!只见她把卦摆到地上,然后让她肩上的小鸟先给我叨卦,小鸟在卦签堆上转了两圈,叼起一根刻着红纹的木签,轻轻放到道姑手里。 道姑捏着木签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我,说这孩子命格硬,早年要离乡,身边留不住亲人,中年能安稳,但得熬过一道坎。我当时听不懂,只觉得小鸟好玩,嫂子在旁边笑,说小孩子家的卦当不得真。姐姐接着让小鸟叨签,道姑说姐姐是享福的命,一辈子守着家,平平安安。 后来没过两年,我爸在工地出了事,没了。我妈身体本就不好,经不起打击,半年后也走了。家里就剩我和姐姐,嫂子帮着照看我们。姐姐那时候十五岁,本来成绩好,却辍了学,在家附近的工厂上班,挣钱供我读书。我小学毕业那年,姐姐要嫁人,姐夫是邻村的,人老实,答应会照顾我。可结婚前一晚,姐姐拉着我的手哭,说舍不得我。我那时候不懂离乡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姐姐要走了,心里难受。 初中毕业,我没考上高中,姐姐想让我去学个手艺,可我那时候叛逆,总想着往外跑。正好村里有人去南方打工,说能挣不少钱,我偷偷收拾了行李,跟着那人走了。姐姐发现时,我已经坐上了火车,她打不通我的电话,急得直哭,后来托人带话给我,让我照顾好自己,缺钱就跟她说。 到了南方的工厂,每天流水线工作十几个小时,累得倒头就睡。我没什么文化,只能做最基础的活,工资不高,还经常被工头克扣。有一次生病,发烧到快四十度,躺在宿舍没人管,我想起道姑的话,突然觉得有点怕。那时候才明白,离乡原来这么苦,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干了三年,我攒了点钱,想换个好点的工作,可没技术没文凭,根本找不到。后来经人介绍,去了一家装修公司当学徒,跟着师傅学贴瓷砖。师傅脾气不好,经常骂我,我只能忍着,偷偷学技术。有一次贴卫生间的瓷砖,尺寸算错了,浪费了好几块砖,师傅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扣了我半个月工资。我晚上躲在出租屋里哭,给姐姐打电话,姐姐在电话那头也哭,让我回去,说家里永远有我的地方。可我不服气,觉得既然出来了,就得做出点样子。 又干了两年,我终于能独当一面,成了师傅,工资也涨了不少。我在城里租了个小房子,想着把姐姐接过来住几天,可姐姐说家里离不开,姐夫的爸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还有两个孩子要带。我知道姐姐是放心不下家里,也明白她的命真的像道姑说的那样,守着家过日子。 二十五岁那年,我接了一个大工程,是给一栋写字楼贴瓷砖,工期紧,我带着几个徒弟没日没夜地干。没想到施工时,脚手架突然松动,我从二楼摔了下来,腿摔断了。躺在医院里,医生说要卧床三个月,后续还要康复训练。工程没法继续,甲方要我赔偿违约金,我攒的钱一下子全没了,还欠了外债。那时候我真的绝望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认命也不行。 姐姐听说后,连夜赶了过来,在医院照顾我。她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帮我还了债,又请了护工,自己才回去。我看着姐姐憔悴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悔,要是当初听她的话,留在家里学个手艺,是不是就不会遭这份罪。姐姐说,道姑的话只是个念想,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坎总会过去的。 康复后,我没再去南方,回到了老家所在的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装修店。生意不算红火,但够维持生活。姐姐经常带着孩子来看我,有时候嫂子也来坐坐,聊聊天。我三十五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她也是苦过来的人,很体谅我。我们结婚后,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 有一次回老家,碰到当年的嫂子,她已经老了,头发都白了。她说起当年那个道姑,说后来再也没见过,那只小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笑着说,卦里的话,竟然都应验了。嫂子说,其实不是命,是你的性子,注定要往外闯,闯够了才会回头。 我想想也是,当年不信命,非要自己折腾,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可也正是那些经历,让我学会了坚强,懂得了珍惜。现在的我,不再纠结于命不命的,只觉得日子能安稳过下去,身边有亲人陪着,就挺好。所谓认了命,不是向命运低头,而是接受了生活的无常,也接纳了那个曾经固执的自己。有时候看着儿子在院子里跑,姐姐带着外甥女过来串门,嫂子坐在一旁晒太阳,我就觉得,道姑说的坎,我熬过来了,中年的安稳,也真的来了
我不信命,但我还是认了命。有一年夏天,我和姐姐在一个嫂子大门底下凉快,来了一个游
图图翻过优雅高山
2025-11-28 01: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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