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安排在水利局,看水库看了十多年了,上15天休15天,带着我妈住在山卡卡里,后面我爷爷奶奶也去了,搁那开荒种地了,放假了就回市里,上班住山上。 去年夏天,我上山过暑假。到的头天晚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砸在石棉瓦顶上噼里啪啦响。我爸披上雨衣就往外走,手电的光在漆黑雨幕里晃出一小圈黄晕。我妈把姜汤煨在炉子上,屋里只听得见雨声和炉子上的咕嘟声。 后半夜,雨势小了。我爸回来,脱下雨衣,身上还是潮的。他没睡,坐在门口竹椅上,望着黑漆漆的水库方向,像在等什么。 “等啥呢,爸?”我凑过去。 “等水响。”他点了根烟,“每年下完这样的大雨,水库上游会冲下来一股特别的浑水,老辈人管这叫‘开闸’,鱼会跟着这股水往外游。听到那种哗哗的、闷闷的响声,就快到了。” “这跟你工作有啥关系?” “没关系,”他笑了,“就是我自己等着看。看了十几年,就爱看这个。像……像山睡醒了,打个哈欠。” 我们静静坐着。远处真有隐隐的水声传来,沉沉的,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我爸忽然说:“你爷爷在的时候,每年这时候,我俩就坐这儿等。他耳朵背,总问我‘响了没?’,我说‘还没’,他就‘哦’一声,接着等。其实那声音,他根本听不见。” 天快亮时,那股低沉的轰鸣终于近了,像大地翻了个身。水库入水口那片水面明显湍急起来,泛着土黄色。我爸凝神看了一会儿,进屋拿出那个旧笔记本,就着晨光,在本子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波浪线,标上日期。 “记这个干嘛?”我问。 “给你爷爷看的。他总惦记。”他合上本子,“今年他腿脚不好,没上来。回去告诉他,今年的‘哈欠’打得挺响。” 吃过早饭,雨彻底停了。我去房子后头菜地,我妈正在摘被雨打落的番茄。她捡起几个没坏的,在围裙上擦擦:“中午吃面,用这个做卤。你爸就爱这口。” 太阳出来,水库水面平静,泛着光。好像昨夜那场喧腾的“哈欠”,只是个短暂的梦。我爸又揣上笔记本,沿着坝埂慢慢走去了。我知道,他本子上那些水位数字的后面,还藏着一道道只有他和爷爷才懂的波浪线。那跟工作无关,那是这片山、这汪水,和他们之间一年一度的、安静的对话。
我爸被安排在水利局,看水库看了十多年了,上15天休15天,带着我妈住在山卡卡里,
奇幻葡萄
2026-01-27 19:5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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