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九十三,母亲九十二,先后走了。我六十五。送走他们后,我决定,今后不再养老了。不是不老,也不是不管自己,是不把老年当个项目,不把日子交给别人。 头一个月家里空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子女天天打电话催我搬去他们小区住,说有人照应;楼下张姨拎着菜篮子路过,总劝我报个太极班,说日子能充实点。我都没应,就守着这老房子,每天起床先把窗户推开透风,给父母遗像前的玻璃杯续满温温水,再扎进厨房煮碗面——就放一小撮盐和几滴香油,跟以前他们给我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收拾遗物那天,我翻出父亲压在箱底的那根旧鱼竿。杆梢断过一节,是他五十岁那年攒了三个月烟钱买的,总说等我退休了,一起去护城河钓野生鲫鱼。结果我前半生忙工作,后半生忙带孙子,这约定就一直搁着。 第二天我找了块布把鱼竿擦得锃亮,揣上半块馒头当鱼饵,坐两站公交去了护城河。找了个没人的河湾,把鱼竿支在石头上,自己坐在旁边的草坡上晒太阳。风把河边的芦苇吹得晃来晃去,有小鱼在水面吐泡泡,我盯着看了一下午,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反倒靠着树打了个盹儿,醒过来时夕阳把河水染得金红。 回来路上在巷口的副食店买了半斤盐煮花生米,还有一小瓶二锅头。晚上就着花生米抿两口酒,看着窗外父亲亲手种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跟以前他坐在我旁边喝酒时的动静似的。 后来我隔三差五就去护城河,有时候带本旧小说,有时候啥也不带,就坐那儿发呆。偶尔碰到个同样独来独往的老头,点头打个招呼,最多聊两句今天的风大不大,也不深交。子女后来也不怎么催我搬了,只是每周来一趟,拎点苹果香蕉,我让他们把那些包装精美的保健品都带回去,我说我吃着胃里不舒服。 前几天我去渔具店给鱼竿换了个新梢,花了三十块钱。下次去护城河,说不定能钓上条小鲫鱼,到时候煮个奶白的汤,给父母的遗像前也摆一小碗。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用赶时间,不用凑热闹,也不用听谁安排。风舒服就多吹会儿,面条合口就多吃两口,挺好。
父亲九十三,母亲九十二,先后走了。我六十五。送走他们后,我决定,今后不再养老了。
勇敢的风铃说史
2026-01-26 23:26:15
0
阅读: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