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黄轩带母亲去大连旅游,突然收到52岁父亲去世的消息。黄轩无法接受,他鬼使神差地给爸爸发了条信息:“爸,你干嘛呢?”很快他收到了回复:“爸爸休息了。”看着这五个字,黄轩泪如雨下。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手机从手中滑落。等他费力捡起手机,嗓子已经哽住,只能断断续续问几句,匆匆挂断。身旁的母亲默默站着,轻轻搂住他,却知道这道伤口没有任何安慰可以立刻愈合。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很久以前。 1985年,黄轩出生在甘肃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国企员工,母亲是省歌舞团舞蹈演员。生活拮据、性格不合,让这个家争吵不断。父亲的怒吼、摔门声、小小储物间的黑暗,都成为他童年挥之不去的影子。他既惧怕父亲的暴怒,又在心底渴望父亲的肯定。 几年的拉扯之后,矛盾终于在他12岁那年撕裂了这个家。父母离婚,母亲带着他远赴广州,父亲则去了北京工作。到了新城市,语言不通,他在学校几乎成了“异类”,课间总一个人待着,连诉说的对象都没有,只好对着家门口的大柳树倾诉。 改变悄悄从一次偶然的相遇开始。他看到迈克尔·杰克逊的舞蹈录像,被那种自由又有力量的肢体语言彻底吸引。母亲也尝试把他推向舞台,让舞蹈成为他表达情绪的出口。慢慢地,他在练功房里找回了一点自信。 当他说想考艺术学校时,母亲既心疼又为难。一边是他眼里的光,一边是高昂的学费与不稳定的前途。权衡再三,黄轩拨通了许久未联系的父亲的电话。 那时父亲已经在北京再组家庭,从国企辞职做起公益,即便生活并不宽裕,听完黄轩的想法,还是坚定地说:“你尽管去考,学费爸爸出。” 有了这句承诺,他一次次备考、一次次摔倒又爬起。前两次落榜,他几乎怀疑自己根本不属于舞台,是父亲一遍遍在电话那头鼓励他继续坚持。终于在2005年,他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 去北京读书后,他和父亲的距离近了。节假日,他会去父亲的小家吃饭,父亲也会来学校看他。他第一次真实感受到,那个曾经让自己害怕的父亲,也会给他盛上一碗热汤,也会认真听他聊表演课上的烦恼。就在他暗自盘算,将来一定要好好孝顺父亲时,命运却又翻了页。 大二那年,他原本有机会出演《满城尽带黄金甲》,却因为剧本调整失去角色。正当他在迷茫与挫败中挣扎时,暑假里又带着母亲到大连散心,没多久便接到了父亲猝然离世的消息。 从大连赶回北京的路上,他抱着一丝荒诞的希望,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爸,你干嘛呢?”过了一会儿,后妈回了5个字:“爸爸休息了。” 那一刻,他知道,所有来不及兑现的孝心、所有刚刚修补好的父子关系,都被突然按下了终止键。 办完后事,他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望着两位老人佝偻的背影,他狠不下心告诉他们真相,只说父亲在外地、甚至在中东工作,一时半会回不来。之后,他开始学着父亲的笔迹,一封接一封写信寄回去,用想象中的“工作近况”安慰两位老人。每写一封,他都像又失去父亲一次。 爷爷临终前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再见儿子一面。第二年,奶奶病重,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真相。奶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他的愧疚翻涌而出。 短短几年间,父亲、爷爷、奶奶先后离世,所有亲情的断裂像一阵接一阵的冷风,把他推向人生的低谷。他一度消沉、郁郁寡欢,好在母亲始终站在他身边,守着这个从小看尽家庭破碎的孩子。 挺过那段最暗的日子后,他把所有情绪都投进了表演。为了演好《推拿》里那个盲人,他扎进盲人按摩店学习几个月,把角色活成自己;后来又在《芳华》《妖猫传》等作品中,用一次次真诚的表演把自己从痛苦里一点点拯救出来。 金马奖的提名、观众的认可,不过是旁人看到的光亮,他更清楚,是那些曾经的撕裂,让他在镜头前更懂得如何去爱、去失去、去和世界和解。 成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对组建家庭极度谨慎,害怕小时候的噩梦重演在下一代身上。直到2020年,他才对外承认自己在恋爱,只是把细节掖在身后。 从大连冬日清晨那一通电话开始,到如今站在聚光灯下,黄轩走过的是一条从缺爱走向自我修复的路。父亲的缺席、亲人的离去,并没有把他彻底击垮,反而在他心里埋下了另一种决心: 用作品回应命运,用人生回应那些再也打不通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