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国通往卫国的荒野小道上。重耳的流亡队伍已断粮三日。这支由十数位晋国贵族组成的队

海冬谈文 2026-01-19 12:31:38

翟国通往卫国的荒野小道上。重耳的流亡队伍已断粮三日。这支由十数位晋国贵族组成的队伍,如今因夷吾派刺客追杀,被迫再次踏上流亡之路。 “卫国……不肯借粮?”重耳的声音虚弱。 赵衰摇头:“卫文公闭门不纳。” 一片沉默。远处,介子推默默离开人群,走向树林深处。他是重耳最早的追随者之一,沉默寡言,却剑术精湛。众人以为他去寻野菜野果,并未在意。 半个时辰后,介子推端着一碗肉汤回来,热气在寒风中蒸腾。 “公子,请用。” 重耳勉强坐直,接过陶碗。肉汤的香气让他精神一振,他贪婪地喝下,连肉带汤吃得干干净净。“鲜美……是何兽肉?” 介子推垂目:“林中野味。” 重耳长舒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他环视众人:“诸位也当共享。” 狐偃苦笑:“只此一碗,子推说再无第二只了。” 众人并未多想,继续在荒野中跋涉。只有细心的赵衰注意到,介子推走路时左腿微跛,裤脚处有暗红血迹。 三日后,队伍抵达齐国边境的一个小村落,终于买到粮食。晚上,赵衰为介子推更换腿上伤口包扎时,才在火光下看清——那根本不是野兽抓伤或荆棘划伤,而是一道深深的刀割痕迹,位置正在大腿内侧。 “子推,那日的肉汤……”赵衰声音发颤。 介子推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赵衰顿时明白,泪水夺眶而出。他想起这三天介子推总是走在最后,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那碗异常鲜美的肉汤——那根本不是野兽肉。 “为何……为何如此!” 介子推平静地说:“公子若死,晋国无望。一块股肉若能续命,值得。” 十九年流亡,重耳历经狄、卫、齐、曹、宋、郑、楚,最终在秦穆公支持下重返晋国,即位为君,是为晋文公。 晋国宫中,大赏功臣。 狐偃、赵衰、先轸、胥臣……这些追随重耳流亡十九年的老臣,一一得到封地和爵位。朝堂之上,欢声笑语,重耳——如今的晋文公——举爵对众臣道:“寡人漂泊半生,全赖诸君不弃。今日之赏,尚不足以报诸君之功万一!” 众臣跪拜谢恩。只有一人不在朝堂。 “子推何在?”文公忽然问道。 殿内静了一瞬。赵衰出列:“介子推……已辞官归隐。” 文公愕然:“何时?为何?” 狐偃低声道:“三日前,他留下一书便离去了。他说‘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 文公展开帛书,上面是介子推清瘦的字迹:“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 “他说我们是贪天之功……”魏武子愤愤道。 文公却沉默了。他想起十九年前荒野中的那碗肉汤,想起这些年介子推总是默默守护在他身旁,想起登基大典上,唯有介子推站在人群最后,神色淡然。 “他去了何处?” “有人见他背着老母,往绵山方向去了。” 绵山茅屋前,解张终于见到了介子推。 三年山居生活,让这位昔日剑客更显清瘦,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他的母亲坐在屋前纺线,平静安详。 “子推,君上思念成疾。”解张取出帛书,“他说你若不出,他便终身不食绵山之粟。” 介子推洗着手中的野菜,水声潺潺:“解兄,你看这山泉,自高处来,往低处去,自然而然。我侍奉公子,割股啖君,是尽人臣之本分,如泉往低处流一般自然,岂是为求封赏?” “可君上心中不安啊!” “君上已赏功臣,晋国大治,何不安之有?”介子推抬头,目光穿透山林,“请你转告君上:子推所为,出于本心,非为名利。今心愿已了,当奉母终老山林,此亦子推之幸。” 解张长跪不起:“君上有令,推不出,吾不得归。” 僵持三日,解张最终无奈下山。临行前,介子推送他一包山草药:“君上腿疾,每年阴雨天发作。此药研末敷用,可缓解疼痛。” 绛城宫中,晋文公听完解张回报,沉默良久。 “他真的不肯下山?” “子推说,他割股啖君是尽本分,如泉往低处流般自然。” 文公望向窗外,忽然道:“若是……若是烧山,他会不会带母下山避火?” 群臣震惊。魏武子急道:“君上,万万不可!恐伤子推母子!” 文公眼中含泪:“寡人只要他下山,岂会真伤他?只在三面点火,留一出路,他见火起,必会下山。” 这个决定,成为晋文公一生最大的遗憾。 绵山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灭后,军士在半山腰一棵烧焦的柳树下,发现了两具相拥的遗体——介子推背靠柳树,将母亲护在怀中,至死未离。 文公闻讯,昏厥于殿。醒来后,他亲手在那棵枯柳旁立碑,上刻“介子推之墓”。他将绵山方圆百里封为“介田”,改绵山为“介山”,并诏令全国:“子推忌日,禁火寒食,以志吾过。” 从此,清明前一日,晋国上下不举烟火,只食冷餐,谓之“寒食节”。那棵被烧焦的柳树,第二年竟抽新芽,文公赐名“清明柳”,折枝戴于冠上,以念故人。 一段股肉之恩,一场山火之憾,在历史长河中化作清明时节的细雨与柳枝,年复一年,提醒后人忠义之重与宽容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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